李秀媛那番石破天驚的話語，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波瀾尚未平復。
她的身影卻已化作一道高貴而冰冷的紫色流光，毫不猶豫地撕裂了荒蕪遺地上空尚未完全彌合的陣法餘波。
轉瞬消失在茫茫天際，留下滿地的愕然與死寂。
風聲嗚咽，吹拂著黑色砂礫，也吹不散瀰漫在眾人心頭的沉重與茫然。
良久，才有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她……就這麼走了？”一名九境的修士喃喃道，聲音裡還帶著難以置信。
九梟九顆頭顱上的神色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片陰沉的深思。
他掃了一眼諸天陣營，尤其是人族眾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迅速盤算。
曦後揭露的秘辛，聽起來驚世駭俗，牽扯到人族上古皇者與陳昀那個怪物。
但說到底，無論是“啟皇”還是“陳昀”，都是人族內部的恩怨糾葛，是關乎他們自身道統源頭與正統性的根本問題。
對於九境，對於其他諸天種族而言，這更像是一段塵封的、駭人聽聞的遠古秘史。
“異端？背叛？文明之毒？”
敖晟巨大的龍首微微擺動，暗金色的龍目中閃爍著審視的光芒，“聽起來很嚴重。但那位曦後語焉不詳，上古之事誰又能真正辨明？眼下看來，那陳昀確實詭異強大，他手中的碎片或許真是了不得的古物。但若說他會因此成為禍亂諸天的災厄……未免有些危言聳聽。”
“哼，危言聳聽？”迪庫甕聲甕氣地介面，魔瞳中兇光閃爍。
“那陳昀的實力你我都見識過，強得不像話。若他真得了什麼禁忌傳承，繼續成長下去，對我們所有人都是威脅！曦後的話，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至少，對付陳昀這一點，老子舉雙手贊成！”
耀歆周身神光微微波動，純淨的金色瞳孔中倒映著混亂的思緒：“陳昀之道，確與諸天常見體系迥異，含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異常’。若真與所謂‘異端道統’有關……確實需警惕。但曦後自身狀態成謎，其言是出於上古守護之心，還是夾雜著其他未明的恩怨或偏見，尚需斟酌。”
九境與諸天非人族的天驕們低聲議論著，大多持謹慎觀望態度。
陳昀的強大是實打實的威脅，若能聯手除去自然樂見其成，尤其是他身上可能還攜帶著其他鑰匙或重寶。
至於“啟皇秘辛”，更多是作為佐證陳昀危險性的背景，他們感受不到人族那種信仰根基被動搖的劇烈衝擊。
真正陷入風暴中心、備受煎熬的，是人族眾天驕。
帝殤、凌詩語、姜無尚、贏虔、劍十三、三葬……每個人的臉色都異常難看，氣息起伏不定。
曦後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在了他們傳承認知的根基上。
“啟皇……背叛者？異端？”贏虔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聲音乾澀，“我贏氏古老相傳，‘啟’乃指引先民於矇昧中見光明的智者，是人文之始的象徵……怎會……”
三葬雙手合十，佛珠在指尖停頓，一向悲憫平和的面容此刻也佈滿了凝重與困惑：“阿彌陀佛。我佛門典籍有載，上古有‘啟明聖王’，曾於黑暗紀元傳下最初的火種，功德無量。若其為叛……那後世所承之道統源頭，豈不沾染汙穢？此念一起，恐生心魔。”
凌詩語亦是輕嘆，眼中充滿了無力感：“曦後乃上古存世之見證，其言分量極重。然此事關乎人族精神源頭之正邪，若輕易全盤接受，道心如何自處？若斷然否定，曦後甦醒又作何解釋？進退維谷。”
姜無尚眼中寒芒閃爍，他是眾人中受衝擊後恢復最快，或者說，轉向最果決的：“諸位！現在不是沉溺於傳說真偽、信仰崩塌的時候！”
他聲音提高，帶著一種強行凝聚的銳氣，“無論‘啟’是皇是罪，都已湮滅在萬古之前！無論曦後所言幾分真幾分假，有一點毋庸置疑——陳昀，是我們的敵人，是當下最現實、最恐怖的威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