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剛過,柳清從外面回來,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臉頰還帶著戶外活動後的微紅。她換好鞋,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鄔一望正站在冰箱前,門大敞著,冷氣呼呼往外冒,他探頭探腦地往裡翻。
“一望。”柳清走過去,自然地挽了一下袖口,“你在備餐?晚上吃什麼,我幫你。”
這是她慣常的姿態。早上幫他打雞蛋、調麵糊、煎餅,一氣呵成,已經是自然而然的事。她甚至沒多想,就已經準備接手。
鄔一望轉過身,手裡還舉著一盒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看見是她,眼睛彎了一下,但隨即把盒子往懷裡一護,後退了半步。
“不用!”他說,聲音軟軟的,卻帶著一種堅定的拒絕,“清姐姐,今天不用你幫。”
柳清的動作頓了一下,眉梢微挑:“不用?”
“嗯!”鄔一望重重點頭,表情認真得像在宣佈什麼重大決定,“我要獨立!”
柳清看著他,沒說話,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帶著點“你?”的微妙意味。
鄔一望顯然讀懂了那個表情,挺了挺胸,開始解釋:“我又不是不會做晚飯。我想到辦法了——不用做複雜的菜,只要備火鍋就行!”
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火鍋”這兩個字就是廚藝豁免金牌。
“火鍋?”柳清重複了一遍,目光掃過他已經堆了半筐的食材——雖然那筐裡的東西看起來……品類有些混亂。
“對!”鄔一望越說越有底氣,“火鍋又不用炒不用燉,鍋開了往裡扔就行了,這總不會翻車吧?”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要徹底堵住柳清幫忙的念頭,“而且思寧姐跟我一起弄,我們兩個搞定,清姐姐你今天就歇著。”
柳清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有意外,還有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失落?她垂下眼,把那點情緒壓了下去,再抬頭時,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怎麼獨立?”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不像是在調侃的好奇,“你打算怎麼搞?”
鄔一望掰著手指頭:“底料、肉、菜、丸子——我們剛已經拿了好多,你看!”他側身讓開,展示身後那兩個已經快被塞爆的購物筐,語氣裡滿是邀功的意味,“冰箱裡能找到的,我們都拿了!”
柳清看了一眼那筐裡堆得亂七八糟的食材,沉默了片刻。她看到了羊肉片、午餐肉、一袋冷凍雞翅、各種丸子、一整顆大白菜、西蘭花、小蔥、鴨血、甚至還有一盒皮蛋……品類之豐富,搭配之離奇,讓她一時間竟不知該從何吐槽。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你確定你們搞得定?”她最終只問了這一句,語氣剋制得近乎小心翼翼——不是懷疑,更像是一種“給個臺階,隨時可以撤回來讓我接手”的試探。
鄔一望聽出了那層意思,但他選擇了裝傻。他露出一個燦爛又乖巧的笑,語氣軟糯糯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當然搞得定!清姐姐你就放心吧,等晚上火鍋搞好了,第一個叫你吃!”
他說完,又轉回身,繼續往筐裡塞東西,背影寫著“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的倔強。柳清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秒,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蜷,最終什麼都沒再說。
“……好。”她輕聲應了一句,轉身往房間走去。
走到走廊轉角時,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鄔一望正和葉思寧並肩站在冰箱前,兩個人似乎在爭論某樣東西能不能下鍋,各執一詞,誰也不讓誰。
她抿了抿唇,收回視線,拐過了轉角。
走廊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廚房裡隱約傳來的、兩個廚房小白熱火朝天卻又漏洞百出的備餐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