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室的燈光是暗調的琥珀色,打在沿牆陳列的一排排酒瓶上,折射出深淺不一的光暈。空氣裡浮動著橡木、皮革與陳年酒精混合的沉靜氣味。
白姵蓉背靠著巨大的黑胡桃木酒櫃,手裡捧著一隻寬口的勃艮第杯。深紅色的酒液在杯中以極緩的速度迴旋,她微微低頭,鼻尖幾乎要探入杯口,專注地分辨著其中微妙的香氣層次。
劉慕斜倚在對面的品酒桌沿,手裡也有一杯酒,但他的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條絲質的吊帶裙,光滑的布料在昏光下流淌著微妙的光澤,一根細細的肩帶因為側頭的姿勢,鬆鬆地滑到上臂。這個畫面比杯中三十年的佳釀更令人心醉。
他放下自己的杯子,玻璃底與木質桌面磕出清脆的一聲輕響。她聞聲抬眼,看到他走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勾起那根滑落的肩帶,替她輕輕捋回原位。指節不可避免地擦過她肩頭溫潤的肌膚。
這個觸碰讓兩人之間的空氣驟然變得稀薄。
劉慕的手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順勢撐在了她耳側的酒櫃玻璃門上,將她困在了自己的身體與冰冷的酒櫃之間。他俯身,另一隻手的目標卻不是她,而是她手中那隻幾乎滿盈的酒杯。
他的手掌覆上她握著杯腳的手背,帶著她,將酒杯穩穩地、緩慢地放到了旁邊一個剛好空出的橡木酒格上。深紅的液體在杯中危險地晃動了一下,最終平靜。
做完這個動作,他的手卻沒有收回,就著這個姿勢,將她的手輕輕按在了冰冷的玻璃櫃門上。他的掌心溫熱,她的手背微涼,玻璃則透著寒意,三層溫度微妙地疊在一起。
他的氣息靠近,帶著他杯中雪莉酒的淡淡甜香,混著他自身令人安心的味道,將她完全籠罩。他的目光從她微微顫動的眼睫,滑到她因為品酒而溼潤的、泛著酒液光澤的唇。
太近了。近到她能數清他垂眸時睫毛的陰影,近到每一次呼吸的交纏都清晰可辨。他緩緩低下頭,目標明確。
白姵蓉不自覺地屏息,另一隻空著的手輕輕抵住了他堅實的胸膛,像是一種無力的推拒,又像只是尋找一個支點。她的視線無法從他越來越近的唇上移開。
就在他的鼻尖即將碰到她的,唇與唇之間只剩下一個心跳的距離時——
劉慕的動作極其突兀地頓住了。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倏然移開,猛地轉向她身側那隻剛剛被他親手放穩的酒杯。杯中,那深紅色的酒液,正因為兩人之間細微的動作和氣流的改變,漾開一圈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
彷彿再靠近一分,那危險的漣漪就會擴大,昂貴的酒液就會溢位杯沿,玷汙她絲質的裙襬,或者更糟——打翻旁邊任何一瓶可能價值不菲的藏酒。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澆熄了曖昧的火焰,喚醒了理智。
劉慕極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吸氣聲在靜謐的酒室裡格外清晰。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暗潮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懊惱的剋制。
他沒有吻下去。
反而,他保持著這個近乎零距離的姿勢,側過頭,將額頭輕輕抵在了她頭側冰涼的酒櫃玻璃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和頸側,激起一陣更劇烈的戰慄。
“酒……”他啞聲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粗糲,“要灑了。”
這句話像一句咒語,也像一個藉口。
說完,他鬆開了按著她的手,向後退開一步。剛才那令人窒息的熱度與壓迫感驟然撤離,酒室恆溫的冷空氣重新湧入兩人之間,竟讓人感到一絲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