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甄碟,乃是你王猛在軍中結識的落魄散修好友,此次前來,是投奔你養老的。”
“甄……甄碟?”王猛愣愣地重複了一遍。
“對,甄碟。”潘小賢一臉正經,“以後在人前,你就叫我甄叔,或者甄老,千萬別喊漏了嘴。”
王猛總覺得這名字哪裡不對勁,念起來怪怪的,像是在罵人。
但他看著潘小賢那副“你敢有意見我就削你”的表情,只能老老實實點頭:“是……甄……甄叔。”
“這就對了,乖侄子。”潘小賢拍了拍王猛的肩膀,心情大好,“走,帶路!甄叔餓了,要吃紅燒赤尾魚。”
王猛苦笑一聲,重新發動了那艘破飛舟。
黑煙滾滾,噪音震天。
飛舟載著一大一小兩隻狐狸,晃晃悠悠地駛向了混亂星域的深處。
飛舟噴著黑煙,像個哮喘的老驢,吭哧吭哧地降落在藍雲星北部的蒼梧山脈。
這裡靈氣稀薄得讓人想罵娘,連路邊的雜草都長得營養不良。王猛把飛舟停在一處巨大的宅院前,那宅子佔地倒是極廣,依山而建,頗有幾分世家大族的氣派。只可惜,硃紅的大門漆皮剝落,露出了裡面發黴的木茬,門口兩尊石獅子缺耳朵少尾巴,看著不像鎮宅神獸,倒像是兩條剛捱了打的流浪狗。
“那個……甄叔。”王猛撓了撓頭,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擠出一絲尷尬,“家裡這幾年……稍微有點緊巴。您別嫌棄,也就是個落腳的地兒。”
潘小賢揹著手,那一身道宮大圓滿的“頹廢”氣息拿捏得死死的。他瞥了一眼牆角那幾處明顯是被暴力破壞後沒錢修補的陣法缺口,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哪是緊巴,這是快要斷氣了。
“挺好。”潘小賢一臉坦然,甚至還伸手扣了扣石獅子屁股上的青苔,“清靜,適合養老。我這把老骨頭,就怕吵。”
王猛鬆了口氣,領著潘小賢往裡走。剛踏上臺階,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幾個穿著鮮亮綢緞家丁服的護衛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這幾人雖然只是築基期,但一個個鼻孔朝天,手裡拎著哨棒,看人的眼神像是看要飯的。
“喲,這不是咱們的大少爺嗎?”領頭的一個麻子臉護衛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那哨棒橫在身前,正好擋住了去路,“這一走大半年,怎麼著,這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又回來打秋風?”
王猛臉色一沉,那股子在神威軍裡殺出來的煞氣差點沒壓住。他從腰間摸出一塊黑鐵腰牌,啪地一聲拍在麻子臉身上:“瞎了你的狗眼!我是王家長房嫡孫王猛!讓開!”
麻子臉被拍得一個踉蹌,卻並不怕,反而誇張地揉了揉胸口,扯著嗓子喊:“打人啦!大少爺回來打人啦!二爺有令,為了防止閒雜人等混入家族圖謀不軌,凡是進門,都得有二爺的手令!腰牌?那玩意兒現在不好使!”
“你——!”王猛氣得渾身發抖,那隻古銅色的魔紋手臂青筋暴起,眼看就要拔刀。
“哎哎哎,大侄子,火氣別這麼大。”
一隻枯瘦的手按住了王猛的肩膀。潘小賢佝僂著身子,咳嗽了兩聲,那張蠟黃的老臉上寫滿了卑微與討好。他衝著那麻子臉拱了拱手:“這位小哥,行個方便。我們這一路趕回來,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我是猛子的遠房表叔,來投奔親戚的,給口飯吃就行,不挑食。”
麻子臉斜眼打量著潘小賢,見他衣衫破舊,氣息虛浮,頓時嗤笑一聲:“遠房表叔?我看是哪裡來的老叫花子吧?王家是善堂嗎?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裡領?”
就在這時,門內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一群人簇擁著一箇中年男人走了出來。那男人穿著一身騷包的紫色錦袍,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手裡盤著兩顆核桃,走起路來一步三搖,那股子暴發戶的油膩味兒隔著三丈遠都能聞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