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大喜!天下太平!”
鳳婉唇角微微上揚,抬步匯入漸漸熱鬧起來的人潮之中。
她是大周皇太女,是這個天下未來的皇帝,可此刻,她只是一個看著人間煙火、滿心安穩的尋常女子。
“殿下!”
一道蒼老的聲音打破了此時的寧靜。
“巖伯?您怎麼來了?”
鳳婉沒想到巖伯會出現在這裡。
當初出那座大山時,她趁著戰亂,早早的給巖伯一行人下令,讓他們早早撤離,隱藏起來,等待自己的下一步指令。
鳳婉心頭一緊,下意識往小七身後微靠,目光快速掃過四周,見並無異樣,才鬆了口氣,上前半步低聲道:“巖伯,此處人多眼雜,你怎敢貿然現身?”
巖伯鬚髮微白,一身普通商販打扮,臉上溝壑縱橫,卻掩不住那份老練與沉穩。
他躬身行了個禮,聲音壓得極低:“殿下,老頭子有要事想要找殿下問問清楚,事關南疆王族,也關乎……山衛的生死存亡。”
小七立刻機警地站到一旁,不動聲色隔開往來行人,把風望哨。
鳳婉眉目微凝,領著巖伯走到街角僻靜的老槐樹下,避開人潮:“巖伯,你是得到什麼訊息了嗎?”
她望著巖伯鬢角沾著的塵沙,喉間輕壓了幾分澀意,聲音放得更柔更低:“巖伯,我知你心中有疑,可那日祭壇之下,人馬眾多,山衛一脈又不能暴露在陽光之下,我攔著你與虞江相見,不是不信他,更不是不信你,是不能拿你們所有人的性命去賭。”
巖伯渾濁的眼微微泛紅,朝著宮牆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沉聲道:“殿下,老奴追隨先主,護著大王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如今只是想要繼續守護新王。”
“自祭壇一別,老奴按著當年的約定,三次用獨有的聯絡方式傳遞訊息……可次次都石沉大海,半點回音都無。”
“老奴不怕死,可老奴怕……怕如今坐在王位上的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從大山裡走出來的虞江了。”
巖伯的聲音微微發顫,“他是我們山衛看著長大的王,是從祭壇上浴血走下來的少主,若他忘了舊部,忘了根基,那我們山衛的宿命怕是就要終結在我這個老頭子手裡了呀!”
鳳婉見巖伯話裡有話,猜到他已經知道了真相,本來自己還怕他年事已高,經不住這般打擊,這才想著先瞞上一瞞,往後慢慢告知其真相。
她早料到巖伯會察覺異常,卻沒料到這位守了虞江半生的老臣,竟會焦灼到如此地步。
山衛是歷代南疆王在大山裡埋下的最後一道根。
她不願看到山衛在虞江手裡失去他的作用,從此銷聲匿跡。
鳳婉上前半步,抬手按住巖伯顫巍巍的肩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巖伯,你先別激動,確實,虞江的身體出了一些問題,現在他的身體,再次由張慢慢接管了。”
“當真如此?老奴的感覺沒錯啊,當年他們就是這般共存於世的,殿下,既如此,老頭子也就放心不少,以後還請殿下多多照顧大王了,老奴告辭!”
巖伯行禮告別,乾脆利落,只是鳳婉看到了他轉身之時掉下來的一串淚滴。
鳳婉剛要敢出聲的“巖伯”二字,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她看著那道佝僂的背影,幾轉之後,消失在視線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