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一半,村民喉頭哽咽,後半句話再也說不出口。
鄉醫束手無策,藥材短缺,疫病擴散的速度越來越快,村內人心惶惶,流言也跟著四起。
有人說是戰後冤魂作祟,衝撞了村落,還有人說村子觸怒山神降下責罰。
各種荒唐的傳言越傳越兇,本就脆弱的村民被流言裹挾,漸漸開始做出極端舉動。
方才在路上隱約聽聞的棄老棄弱之事,此刻有了印證。
不少農戶為了保全家中青壯年勞動力,將染病的老人與體弱孩童趕到村外廢棄的破屋之中,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人性在疫病的恐慌面前搖搖欲墜。
完顏靜玄聽到這些傳言,眉宇間染上一層冷意。
人心本就脆弱,疫病再加上謠言,很容易釀成更大的禍事。
鳳婉神色沉靜,壓下心底的惋惜,先安撫兩名守門村民:“我略懂幾分粗淺醫術,或許能幫上一點忙。
先帶我去見見村內的鄉醫,再看看病患的症狀,先分清到底是普通風寒,還是烈性時疫。”
兩名村民半信半疑,眼下村落已經走到絕境,死馬當作活馬醫,也沒有別的辦法,猶豫片刻之後,還是領著鳳婉一行人走進了村子。
村內巷道蕭條,地面散落著枯萎的雜草,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門縫裡探出一雙雙惶恐不安的眼睛,死死盯著外來的幾個人。
空氣中苦澀的草藥味愈發濃郁,夾雜著病患的喘息聲。
鄉醫的院落設在村落中心,此刻院落裡擠滿了等候問診的村民。
哭聲、咳嗽聲、抱怨聲揉雜在一起,混亂不堪。
老鄉醫滿頭大汗,手邊的藥材寥寥無幾,面色憔悴不堪,連日不休的診治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精力。
看見有人帶著外人進來,當即面露不悅。
“都什麼時候了,還帶外人進村,是想讓疫病擴散得更廣嗎?”
引路村民連忙解釋,低聲說明了鳳婉懂醫術的事情。
老鄉醫疲憊地抬眼看向一身布衣、書生模樣的鳳婉,眼裡滿是不看好。
只當是外出遊學的酸秀才懂些皮毛醫理,隨口敷衍兩句罷了,並沒有抱任何希望。
鳳婉沒有在意對方輕視的目光,伸手接過小七帶來的布巾,先把口鼻捂住,這才徑直走到幾名輕症病患身前。
近距離觀察氣色,檢視舌苔,傾聽咳嗽的音色,短短片刻,心裡就對這場疫病有了初步的判斷。
並非尋常風寒,是秋雨潮氣淤積催生的溼寒時疫。
初期症狀和風寒高度相似,極易誤診,鄉醫用藥方向從一開始就偏了。
非但沒能壓制病情,反倒延誤了最佳治療時機,導致疫病快速擴散。
她抬手示意小七先去清點村內現存藥材的種類與數量,又叮囑完顏靜玄維持院內秩序,安撫躁動的村民,避免人群擁擠加速疫病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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