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廊下,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無聲的嘆息。
張慢慢抬起頭,看向遠處層層疊疊的宮簷。
那些黑色的剪影像獸脊一樣匍匐在夜色裡,沉默、威嚴,壓得人喘不過氣。
往事像放電影般一次次在腦海裡回放。
想起實驗室裡永遠亮著的白熾燈,想起鳳婉趴在桌上睡著時壓皺的論文,想起豆豆蹲在窗臺上曬太陽,尾巴尖一翹一翹的。
那些畫面不斷交疊,一次又一次。
可夢醒了,就回不去了。
他閉上眼,又睜開。
眼裡的那點柔軟已經褪盡了,剩下的是一層薄薄的、冷冷的堅定。
“回不去便回不去吧。”
聲音很低,像是對自己說的。
“爸爸,你的女兒也很厲害的,不比鳳婉差。”
嘴角牽了牽,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安慰自己。
“她能做到的,女兒也能做到。”
風大了些,吹得廊下的燈籠東倒西歪,光影在地上碎成一地凌亂。
“這個天下,最後一定是我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沒有起伏,沒有激昂,甚至聽不出什麼情緒。
只是平平淡淡地說了一個事實,像在陳述明天的太陽會照常升起。
“而我從此以後,只有一個名字……”
他頓了一下。
月光落在他的肩頭,像一層薄薄的銀甲。
“虞江。”
這兩個字從唇間吐出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一陣細微的戰慄從脊椎底部升起來,不是冷,是一種說不清的、類似於儀式感的東西。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真正落定了。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徹底結束了。
他轉過身,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那扇門。
門裡睡著鳳婉,睡著那個他曾經想要回去的世界裡最放不下的人。
但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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