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語?”鳳婉眸光微凝,“說些什麼?”
“多是零碎閒話,偶爾提及故土舊景,提及年少過往,偶爾會低聲喚一個名字。”
女子話音微頓,抬眼看向鳳婉,字句清晰:“喚的是……婉兒。”
短短二字,驟然砸在寂靜庭院之中。
鳳婉心口微窒,說不清是澀是涼。
深夜無人,幽院獨處,幽暗方寸之間,他避開世人耳目,避開她的視線,在這間囚住外人的暗室裡,一遍遍喚她的名字。
是真心惦念,還是刻意鋪墊,用來圓滿日後所有的情深人設?
她分不清,也不願再自欺欺人。
越是深情款款的細節,此刻看來,越是諷刺刺骨。
“倒是有心。”鳳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人前相守相伴,人後隱秘私談,連惦念都要分明暗兩面,她活得當真通透,算計得當真周全。”
女子聞言心頭微緊,連忙開口辯解:“殿下誤會了!駙馬從無私心雜念,他在此處,不過是排解孤身異世的孤寂,探尋歸途線索,從未有過半分辜負殿下、欺瞞殿下的心思!”
“有無辜負,有無欺瞞,你說了不算,他說了也不算。”
鳳婉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轉身緩步朝外走去。
厚重的黑暗在她身後緩緩褪去,門外的天光遙遙映照而來,將她的身影襯得愈發清冷孤絕。
“此地陰暗潮溼,久居傷身。”
她步履從容,語聲淡漠,“不必再困於西偏院了。小七,將她遷至東跨院別院安置,專人看守,好生禮遇,不得怠慢,亦不得放行半步。”
不囚,不審,不放。
禮遇為殼,軟禁為實。
既然二人聯手佈下迷局,那她便靜靜看著,看他們接下來還能演出多少花樣,看這場橫跨兩世、暗藏詭秘的棋局,最終落子何處。
女子渾身一震,沒想到鳳婉最終會給出這樣的處置。
看似鬆了禁錮,實則是徹底被納入掌控,從此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盡數暴露在鳳婉眼皮底下,再無暗中周旋的餘地。
她抬眼望著鳳婉清冷決絕的背影,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真切的凝重。
這位皇太女,遠比張慢慢預判的,更冷靜,更通透,也更難對付。
看似被溫柔假象打動、被思鄉共情裹挾,實則自始至終,清醒自持,分毫未亂。
“民女……遵殿下旨意。”她只得躬身俯首,恭順應下。
走出幽暗封閉的西偏院,暖光驟然鋪滿身軀,清風拂面而來,吹散了滿身清冷藥香。
鳳婉立在廊下,微微眯眸,望著天邊澄澈日光,心底百轉千回。
西偏院的三道鎖,竹屋經年不散的冷香,日夜不間斷的私訪,完美無缺的說辭,憑空出世的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