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著碎塵掃過空蕩蕩的長街,方才還響徹街巷的鎖鏈聲、禁軍腳步聲盡數消弭,天地間陷入一片詭異死寂。
虞江被兩名禁軍押著,步履踉蹌地行至天牢門前。
厚重玄黑的牢門高聳巍峨,紋理斑駁的鐵門冰冷肅穆,如同一頭蟄伏千年、大張獸口的兇獸,盤踞在皇城最陰晦的角落,靜靜等候吞噬所有落敗之人的生機。
獄前青石地面浸著常年不散的陰寒,絲絲縷縷的冷氣順著鞋底竄遍四肢百骸,比身上沉重的鐐銬更令人刺骨。
只要再往前一步,便是永無天日的囚籠,是他兩世機關算盡、最終墜落的萬丈深淵。
他猛地頓住腳步,仰頭望向暗沉天幕。
轟隆……
一聲驚雷驟然炸響,震得天地震顫,豆大的暴雨傾盆而下,狠狠砸落,打溼了他凌亂的衣袍,也沖刷著他掌心早已凝固的血跡。
雷光撕裂厚重黑雲,慘白的電光映在他眼底,照出一片徹骨的荒蕪。
兩世執念,兩世拼搏,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
皇城東宮之內,風雨聲隔著雕花窗欞隱約傳入殿中。
殿內燭火安穩,明明滅滅,映得滿室肅穆。
方才被禁軍暫且看管、癱坐椅上的銀面女子,原本渙散的眸光驟然一滯,眼前光影劇烈扭曲,周遭的殿宇、燭火、人影盡數褪去,天牢外的驚雷風雨徹底隔絕在外。
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襲來,她意識浮沉片刻,再度睜眼時,已然置身一片無邊幽暗的密室。
這裡無窗無門,陰冷潮溼,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鐵鏽與血腥氣息,比大周天牢還要陰森可怖。
密室正中央,一道黑影端坐於黑石座椅之上。
那人身形偏瘦,一襲純黑玄衣拖地,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戾氣與威壓,臉上覆著一張紋路猙獰的鬼面面具,獠牙交錯,眼洞漆黑空洞,不見分毫人氣。
整座密室寂靜無聲,唯有他身上翻湧的肅殺之氣,壓得人呼吸艱難。
不等銀面女子起身站穩,一道低沉、暴怒、如同兇獸低吼的聲音,驟然砸落下來,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三代人的隱忍籌謀,數十年的暗中佈局,盡數毀在你手裡,阿靜,你太讓我失望了!”
字字如錘,狠狠砸在人心頭,裹挾著積年的怒火與冰冷的殺意。
阿靜。
這個塵封已久、連她自己都快要遺忘的名字,驟然入耳,讓銀面女渾身劇震。
她僵在原地,背脊瞬間繃緊,方才在東宮面對鳳婉時的疲憊、不甘、坦然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惶恐與戰慄。
她緩緩抬頭,望向面前的黑影,素來沉靜蠱惑、從不外露情緒的眼眸,第一次泛起真切的慌亂。
她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尊主……”
她潛伏大周朝堂,遊走權謀棋局半生,周旋於虞江的執念、鳳婉的算計之間,揹負著家族三代的血海深仇與復國遺願,步步為營,謹慎至極。
本以為聯手虞江佈下的火藥死局、逼宮大局萬無一失,只差一步便可傾覆大周江山,到頭來,卻全盤皆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