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靜靜靜立在原地,不勸、不慰,只是維持溫順恭謹的模樣,靜靜等候。
她清楚,此刻任何寬慰的話語都會顯得刻意,唯有讓他獨自消化,才能讓他暫時放下對虞江的戒備。
許久,尊主才緩緩抬眼,覆在眼底的滔天波瀾盡數收斂,重新裹上常年掌權者的幽深冷寂,只是語氣裡少了幾分冷意,多了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一串珠串……便能牽動異世魂魄,她果然不是尋常人物。”
尊主垂眸望著自己微微泛白的指尖,百年冰封的心境,今日第一次裂開一道細密的縫隙,漏進無邊無際的悵惘。
島上之人皆懼他狠戾偏執,畏他執掌櫻花島眾生的生殺大權,視他為翻手覆棋局的修羅。
可無人知曉,他百年登島、佈下天羅地網、不惜剜骨塑顏造一個復刻的阿靜,從來不是貪戀權柄,只是瘋了一般,想要觸碰一點故人的餘溫。
可他窮盡一生的算計,於她而言不過塵埃螻蟻。
一串隨身珠串,便可牽動異世神魂,跨越萬古山河。
她依舊是那般不可觸及,她也從來不是他這區區孤島,所能困住、所能企及的。
心底滾燙燃燒百年的執念,驟然被潑上漫天寒雪,涼得透徹,疼得無聲。
殿間濃霧流轉,裹著徹骨寒涼,纏上他挺拔孤峭的身形,將那萬年不摧的孤傲,襯得幾分狼狽落寞。
良久,他低低失笑一聲,笑意無半分暖意,只剩荒蕪滄桑。
“原來如此,得知她還好好的,你與那虞江也算是立了一大功,暫時讓他留下吧!”
話音落定,殿內壓頂的死寂終於淺淺碎裂一角。
那一句准許,輕飄飄落在霧風裡,卻徹底敲定了虞江留在櫻花島的生路。
懸在二人頭頂的利刃,悄然歸鞘。
阿靜聞言,身形微伏,躬身一禮,姿態恭順得體:“屬下謝尊主成全。”
她沒有替虞江多言半句,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太過欣喜,會暴露私心;太過淡然,又顯得涼薄刻意。
唯有這般沉靜安穩,才是歷經試探、心懷敬畏的屬下模樣。
尊主望著她垂首的側臉,眸光沉沉落落,不復先前的銳利審視,彷彿是在欣賞亦或是期許什麼。
“下去吧!大周那邊還需重新佈置一下,這次損失太過慘重,我們要下大力氣了。”
“是,尊主!”
一切塵埃落定,就在阿靜走到門口,剛要邁出最後一步之時,尊主再次開口:“讓虞江那個小跟班安分點,別鬼鬼祟祟的,老實跟在他主子身邊,興許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阿靜聞言,全身汗毛瞬間倒立。
心底剛剛落地的巨石,轟然再次懸起,重重砸在心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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