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飛鷹忽然冷笑出聲:“做兄弟的,有話就講,憋在心裡算什麼?平時看著挺機靈的人,怎麼這時候犯傻?難怪添哥發火,你們心裡要是沒鬼,能這樣?”
這話像針一樣扎進兩人耳朵。他們臉色微微一變,可對飛鷹的意思,依舊只懂一半。
阿賓接著說道:“要真沒心事,今天也不會做出這種事。添哥辦這頓飯,就是希望你們走得輕鬆點,別揹著包袱上路。”
“可你們……”他頓了頓,語氣裡透著無奈。
他當然明白他們為什麼反常。無非是參與過刺殺蘇景添的任務,心裡過不去那道坎。可蘇景添不但沒清算舊賬,反而提供訓練資源、資金支援,待遇一如親信。這份胸襟,早已表明態度——他早就接納了他們。
正因如此,他們此刻的退縮,反倒讓蘇景添寒了心。不是怪罪,而是心涼。他怕的,是這一走,彼此之間的情分開始生出裂痕。
而這裂痕,會隨著時間越拉越長。終有一日,殺手組織與洪興,再無牽連。
他們這些人,從此再不會與蘇景添有任何瓜葛。
可接下來的佈局中,蘇景添仍需要墨鏡男那幫人鼎力配合。即便沒有這群殺手,他照樣能剷平何馬社團,把洪興推上濠江第一大幫的位置——但過程會難上百倍,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爬行。
洪興兄弟確實能打,可論暗殺、清場、無聲無息地拔掉釘子,他們終究不夠專業。這種事,還得靠真正吃這碗飯的人來幹。那些殺手,才是藏在黑夜裡的刀鋒。
一旦失去這股力量,洪興就算野心再大,也只能望洋興嘆。除非蘇景添能一夜之間,將何馬社團所有據點連根拔起——可這幾乎不可能。
眼下何馬雖頻頻退讓,忙著自保,但根基未動,勢力依舊盤踞在自家地盤上,和洪興的差距不過是一個市場的領先而已。這點優勢,放眼整個局勢,根本不值一提。
更棘手的是,何馬背後還有四位當家撐腰,各自手中都握著硬實力。洪興想一口吞下這塊骨頭,難度直接翻倍。
此刻,天養生快步跟上蘇景添。他看見添哥叼著煙,眉頭微鎖,輕輕嘆了口氣。這場局,確實不好破。
殺手組織是把雙刃劍,用得好,橫掃千軍;用不好,反噬自身。洪興若被曝出勾結殺手,名聲瞬間崩塌,立刻淪為全澳唾棄的物件。
而現在,洪興人馬正飛速擴張。一旦信譽崩盤,這些跟著他多年的兄弟,恐怕連個落腳之處都找不到。
所以蘇景添不得不借這股力量,但也必須走得極穩、極準。與此同時,他還得解決遠在鷹醬的齙牙駒——隱患不除,終成心病。
天養生忍不住開口:“添哥,別愁了。他們這麼做,說到底是因為太在乎你。真不在乎,根本不會自請處罰。不如就收下他們的謝意,讓他們心裡輕鬆點,去了鷹醬也能放開手腳。”
“說不定,還能幹出更大的局面。”
蘇景添停下腳步,轉身盯著天養生,聲音低沉:“如果我接受了他們的歉意和感激,他們反而永遠放不下這事。只會覺得,我一直在記著這筆賬。”
“現在他們在濠江,還能常常見面。可一旦走遠,心裡還揣著這份愧疚,遲早會生出隔閡。接下來洪興要做的事,處處離不開殺手組織的支援。”
“我不接受道歉,是因為——他們根本沒錯。我們本就不在一個戰線上,各司其職罷了。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抹去他們心中的芥蒂。”
天養生一愣,隨即恍然。他先前想得太淺了,只看眼前,沒看長遠。
他低聲問:“添哥……那我們現在,到底該怎麼走?”
蘇景添望著遠處燈火,沉默片刻。這麼久過去,那兩人依然執念深重。而他,也不敢保證,自己真的能徹底卸下他們心頭的包袱。
蘇景添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咋辦……走一步看一步吧。沒了殺手組織的支援,咱們只能一點點來。但天無絕人之路,總有出路的。”
夜色如墨,緩緩籠罩大地,眾人陸續沉入夢鄉,蘇景添也不例外。一天的紛爭與思慮早已掏空他的心神,閉上眼的瞬間,腦海仍翻湧著未解的難題,意識卻已悄然滑入黑暗。
而就在這一片寂靜之中,何馬社團的暗流卻從未停歇。五當家手中的電話依舊通著,聲音低沉卻透著緊迫——他正與其他幾位當家密謀對策。洪興安保的檔案,早已傳遍他們每一個人手中,局勢,正在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