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添站在幾步開外,靜靜看著,等氣氛稍緩,才走上前,聲音平淡:
“飯好了,進去吃吧。”
說完轉身就走,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冷不防老大突然插話,大夥兒猛地回神——剛才那副抱頭痛哭的狼狽樣,全被自家最敬的那人瞧了個正著!
幾條漢子瞬間臉漲得通紅,你推我搡,手忙腳亂鬆開彼此,撓著後腦勺乾咳兩聲,強裝鎮定往裡走,活像什麼也沒發生。
其實早聽說小孫要回來,可真見了面,還是有點發怵。
說不埋怨?假的。兄弟挨的刀、老爺子受的傷,血都是熱的,哪能說忘就忘?
可事已至此,還能怎樣?誰也不知該說什麼,索性閉嘴,低頭走路。
小孫只掃了一眼,便轉身扎進廚房,鍋鏟翻飛,煙火氣撲面而來。
待一桌熱菜端上桌,她忽然放下筷子,朝著滿屋人深深鞠了一躬,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對不起。幫裡兄弟和爺爺的傷,是我惹出來的。以後,絕不會再有下一次。”
話不多,可誰都聽得出——這次,她眼裡有光,也有刃。
從前的小孫性子雖不張揚,卻像護崽的母獸,把自個兒和兒子守得嚴嚴實實,幫里人她一個都不信,唯獨信她男人。
可這一回,她真把自己當成了這個家的根,不等吩咐,就默默端茶倒水、添飯拾筷,連灶臺邊的油漬都擦得乾乾淨淨。
大夥兒都瞧在眼裡——那股生疏勁兒沒了,戒備的眼神也軟了,心照不宣地鬆了口氣,再沒人提舊事。
“嘿,這回咱青龍幫,總算湊齊了一桌!”不知誰在人群裡低低一嗓。
可不是嘛!早先有人接活兒跑遠了,整張圓桌總缺三四個位子;後來任務剛收尾,小隊長又出事走了,人更散了。
如今,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數圍坐,碗筷齊整,熱氣騰騰,哪還有比這更踏實的團圓?
可誰都明白,往後出門蹚事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多,聚齊一次,怕是越來越難——不是東頭缺個腿腳利索的,就是西頭少個能扛事兒的。說句扎心話,這年頭出趟差,命懸一線太尋常,誰也不敢拍胸脯擔保,下回推門進來的,還是今兒這張臉。
蘇景添拎起酒壺,給自己滿上一杯,踱到小孫跟前,杯沿輕碰她手背:“我替整個青龍幫,饒你這一回。但只此一次——往後誰再犯渾,甭管是誰,一律沒商量。”
“眼下幫裡用人,規矩也沒立全,我網開一面;可從今往後,破例就是壞規矩,再沒有第二次。”
這話是敲給小孫聽的,更是敲給所有家眷聽的。眾人看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想起他徒手拗斷鐵棍的狠勁,喉結都不由自主滾了滾。
好在沒再翻舊賬,只把這事利落地畫上了句號。
蘇景添撂下杯子轉身就走,沒多看小孫一眼。
席間頓時活泛起來,筷子聲、笑鬧聲、碗碟輕碰聲叮噹響成一片。“這紅燒肉絕了!跟我爺爺的手藝一個味兒!”一個後生夾起一塊嚷道。
小孫正巧經過,聽見了,忍不住抿嘴一笑:“可別誇我,我光動鍋鏟,鹽糖醬醋全是爺爺親手掂量的——他說你們嘴刁,我下手他不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