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小羊從病房裡走了出來,腳步略沉,目光卻始終黏在那扇緊閉的門上,彷彿怕錯過裡頭一絲動靜。
“伯父、伯母,”他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琪琪,一定願意。”
兩位老人這才緩緩點頭,神情鄭重得近乎虔誠。
“有你護著小琪,我們心裡踏實。以後常來家裡坐,阿姨燉湯,伯父燒菜,就當自家孩子。”
他們沒叫“景添”,也沒提“親家”,心知肚明:蘇景添願擔這個名分,不是圖什麼身份地位,更非覬覦魔都灘第二商人的權勢光環——他只是真心惜小琪的膽識、敬她的擔當。
蘇景添望著他們眼中那份通透,嘴角微揚。他抬眼掃了眼病房門,轉身便走。
“那就繼續叫我小蘇吧。我也不客套,直呼您二老一聲伯父、伯母——咱們,先回了。”
歸途上,陳浩然滿腹狐疑,實在想不通:老大向來清冷疏離,怎麼突然就在外頭認了個妹妹?
他打心底佩服小琪那一手臨危不亂的智謀,可仍覺得這事透著古怪。
蘇景添瞥見他眉間皺褶,卻沒開口解釋——有些念頭,本就不必宣之於口。
穿越到八十年代,孤身一人,連影子都單薄。幸而遇見林南,性子相投,一拍即合;後來結識大叔,被他護著、帶著,也讓他成了幫裡的“爺爺”,成了自己在這世上第一根扎進土裡的根。
而在島上初見小琪時,她正給餓極的人悄悄下藥——不是害命,是救人。那一瞬,蘇景添就怔住了:這年月的女人,竟能把仁心藏得如此鋒利,把果敢用得如此妥帖。她騙過了所有人,保全了同學,連一絲破綻都沒露。
那一刻起,他就動了認她為妹的念頭。原想徐徐圖之,誰知一場意外,催得心意落地生根。
再踏進幫裡,已是次日凌晨。爺爺昨夜徹夜未眠,輪椅早擱在角落,如今拄著柺杖,在院中慢慢踱步,身形比從前挺拔許多。忽見那抹熟悉的身影穿過晨霧而來,他僵直的肩膀終於鬆懈,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光。
蘇景添一眼瞧見,拔腿就跑過去。
“這會兒風硬,天又涼,您剛出院不久,怎麼就站在這風口上?”
話音未落,已扶住爺爺胳膊,半攙半勸,一路送回屋內。
爺爺笑著望向兩人:“總算回來了。下回,別再讓我睜著眼等天亮。”
陳浩然撓撓頭,忽然臊得耳根發燙——他這才想起,自打進門,竟還沒跟爺爺照過面。平日咋咋呼呼的性子,此刻也低下了頭。
“爺爺,對不起……回來一趟,又被事絆住腳,拖到現在才來見您。”
蘇景添沒提小琪的事。那樣柔軟又沉重的真相,何必攪擾一位慈祥老人的清夢?他已年邁,值得被歲月溫柔以待。
但他坦蕩說了收義妹的事。爺爺問緣由,他只笑而不答;怕老人家多想,又補了一句:“不是兒女私情,是兄妹之義。”
三人聊得久,爺爺話音漸緩,眼皮發沉,心也徹底落了地。
“我眯一會兒,你們也去歇著,別硬撐。”
兩人輕手輕腳扶他躺下,掖好被角,才悄然退出。
訊息像長了翅膀,眨眼傳遍整個幫派。弟兄們紛紛披衣起身,擠在廳堂裡,就為親眼看看這倆平安歸來的主心骨。
直到蘇景添和陳浩然挨個拍胸脯保證“絕不再擅闖險境”,大夥才肯散去。
回到房中,兩人胡亂抹了把臉,衣服都沒脫,倒頭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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