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添低頭瞥了眼自己胳膊——哪裡瘦?分明是常年練出來的結實線條,穿衣服顯薄,脫了衣裳全是勁兒!
可他沒吭聲,只是笑著垂下眼。這嘮叨的腔調、這不由分說的疼惜,和現代那位總把他當易碎品的媽,一模一樣。
他忽然就鬆了肩,心口暖烘烘的,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等李家二老走遠,蘇景添怔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合同邊角,心頭悄然浮起另一對身影——自己的親生父母,如今怎樣了?
驟然失子,他們會不會整夜睜著眼?那個世界裡,是否已有另一個人,替他牽起他們的手?
林南推門進來時,正撞見他呆坐窗邊,側影單薄,眼神空茫茫的,像被抽走了筋骨。
周身氣壓低得嚇人,連空氣都凝滯了。這種神情,蘇景添極少有——平日裡不是吊兒郎當,就是鋒芒畢露,彷彿天塌下來也能扛著笑。
林南心頭一沉,放輕腳步走近:“出啥事了?”
蘇景添毫無察覺,直到聽見聲音才猛地一顫,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迅速扯出個笑,把情緒囫圇嚥下去:“沒事,高興呢!”
林南皺眉:“高興?這事都過去好幾天了,難不成……是因為多了個妹妹?”
蘇景添搖搖頭,嘴角微揚,眼裡閃著一點狡黠又柔軟的光,看得林南心裡直癢。
“到底咋了?再不說,我可真要急出火來了!”
他本想開口,可舌尖剛抵到齒根,又想起那張剛簽好的合同,想起伯母握著他手腕時掌心的溫度,忽而自己先笑出了聲。
林南盯著他,越看越不對勁——這笑不像笑,倒像傻笑,眼神飄忽,連呼吸都輕了三分。
那目光裡,三分狐疑,七分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蘇景添終於察覺,抬手揉了揉臉,把笑意按進眼角:“嗐,就是……從今往後,我也有爸媽了。”
話音落地,林南整個人僵住,像被釘在原地。
——蘇景添不是打小沒了雙親的孤兒嗎?靠一身狠勁和腦子,硬是從泥地裡爬到今天。怎麼一轉眼,天上就掉下一對父母?
蘇景添其實才二十出頭,正是一身朝氣、眼底還藏著少年光的年紀。驟然有了父母,笑得像個剛拆開新玩具的孩子——這哪是什麼反常,分明是再自然不過的本能。
林南見了,半點不詫異。他從不覺得“青龍幫大當家”這五個字,就得把人壓成一塊冷硬的鐵疙瘩。相反,他巴不得蘇景添多笑幾回——那笑聲裡沒半分做作,是骨頭縫裡透出來的輕快。
以前見他爺爺在世時,每天天不亮就哼著小調掃院子;如今多了爸媽,又添了個妹妹,連走路都像踩著春風,肩頭的擔子好像也悄悄鬆了幾分。林南打心眼裡替他熨帖,可眉梢還是微微一挑:這事兒來得太突然,像天上砸下個熟桃子,甜是真甜,就是有點懵。
他腦子轉得快,話還沒出口,答案已浮上來:“小琪的爸媽?”
蘇景添嘴角一揚,並不意外。若林南猜不中,他反倒要重新掂量這兄弟的分量了。
他靠著窗邊,把白天李家二老登門的事細細道來——遞來的股份轉讓書、白紙黑字簽下的協議、還有那句“你早就是我們心頭的兒”。
常人聽了怕要揉三遍耳朵:一家子身家全系在總部,旁支生意加起來尚不及十分之一;而他們竟把整整三成乾股,塞給一個沒流著自家血的外姓人!縱然小琪是唯一繼承人,這份託付,已是把命脈當聘禮,鄭重其事地交到了蘇景添手上。
林南比誰都清楚那三成意味著什麼——不是幾張紙,是青龍幫十年都未必攢得出的底氣。他喉頭微動,聲音沉下來:“這份情,得用一輩子去焐熱。他們和幫裡弟兄,終究不一樣。”
蘇景添點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磨毛的邊。幫中兄弟千百張臉,有扛槍擋刀的,有陪他熬過寒冬臘月的,可人一多,親疏便如茶水漸涼——總有些名字念起來更燙嘴,有些酒罈子只和特定幾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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