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與那瘦小黑影藉著突如其來的暗道遁走,地面迅速合攏,嚴絲合縫,若非空氣中尚殘留著那濃郁的腥甜之氣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機關運作後的油腥味,幾乎讓人以為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搜!仔細搜查這廟宇內外,看看有無其他機關暗道!”李元芳立刻下令,府兵們應諾散開,刀劍撬動磚石,仔細探查。
狄仁傑卻並未將注意力完全放在那消失的暗道入口上。他走到那間敞開的廂房門前,門簾此刻已完全掀開,裡面黑黢黢的,那股混合著血腥與腥甜的詭異氣息正是從此處最為濃郁地散發出來。
“元芳,火把。”狄仁傑沉聲道。
李元芳立刻取過一支松明火把,率先踏入廂房,狄仁傑與如燕緊隨其後。
火光照亮了這間不大的廂房。房內陳設簡單,只有一桌一椅,以及靠牆的一個破舊神龕,神龕內供奉的並非龍王,而是一個模糊的、扭曲的蛇形雕像,與黑水寨所見圖騰如出一轍。而在地面中央,赫然有著一個與外面庭院中相似的、直徑約三尺的圓形暗道入口痕跡,只是此刻已然緊閉。
顯然,這裡才是那面具人真正出現的地方,外面庭院那個,或許只是一個備用的出口或陷阱。
狄仁傑的目光並未在暗道入口過多停留,而是投向了房間的角落。那裡堆放著幾個不起眼的麻袋,麻袋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一些暗紅色的、乾枯的植物殘骸——正是“血線蕈”!旁邊還散落著一些研磨藥材的石臼、銅篩等物,與黑水寨石室中所見極為相似。
“這裡果然是他們的一個加工或儲存點。”如燕低聲道。
狄仁傑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些工具和“血線蕈”殘骸,又用鑷子從石臼邊緣刮取了一點殘留的暗紅色粉末,與之前取得的樣本對比,確認同源。
“大人,這邊有發現!”一名府兵在搜查主殿時高聲稟報。
三人立刻走出廂房,來到主殿。只見幾名府兵正用力推開那沉重的主殿神像!那龍王神像竟是中空的,底部與一個黑黝黝的洞口相連!
一股比廂房內濃郁十倍不止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那奇異腥甜味混合的惡臭,如同實質般從洞中洶湧而出,燻得幾名靠得近的府兵連連後退,臉色發白。
李元芳屏住呼吸,將火把探入洞口。火光搖曳,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饒是李元芳這等見慣了腥風血雨的悍將,在看清楚洞內情形的瞬間,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瞳孔驟縮!
只見下方是一個人工開鑿出的、約莫半間屋子大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個以黑色石塊壘砌成的方形池子,池中並非清水,而是滿滿一池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如同凝固的血液!池壁上方,懸掛著幾個黑陶罐,罐底有細小的孔洞,正極其緩慢地向下滴落著同樣暗紅色的、更加粘稠的汁液,落入池中,發出“滴答、滴答”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而在血池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白森森的骨骸,有人類的,也有不知名動物的。牆壁上,則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畫滿了扭曲盤繞的蛇形圖案,與那“血線蕈”的形態隱隱呼應。
整個石室,彷彿一個邪異的祭祀場所,又像是一個……煉製某種詭秘藥物的工坊!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一名年輕的府兵聲音發顫,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刀。
狄仁傑面色鐵青,強忍著那股令人窒息的惡臭,沿著神像後露出的石階,緩緩走下石室。李元芳與如燕緊隨左右,全神戒備。
靠近那血池,氣味更加令人難以忍受。狄仁傑注意到,血池的液體雖然粘稠,卻並未完全凝固,表面漂浮著一些未能完全溶解的“血線蕈”碎片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雜質。池壁內側,凝結著一層厚厚的、如同瀝青般的黑色物質。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銀質的小探針,小心翼翼地伸入血池邊緣,蘸取了一點液體。銀針探入的瞬間,接觸液體的部分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發黑!
“劇毒!”如燕低呼。
狄仁傑收回銀針,又走到那些骨骸旁。他仔細辨認,發現那些人類骨骸大多纖細,似是女子或少年,而且骨骸顏色發暗,顯然生前曾長期接觸某種毒素。
“以人飼藥,以血為引……”狄仁傑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這‘蛇神教’,當真喪盡天良!”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牆壁那些暗紅色的蛇形圖案上。這些圖案比外面祭壇和石碑上的更加繁複、扭曲,透著一股瘋狂與邪異。在圖案的某些節點,還鑲嵌著一些發出微弱幽綠光芒的石頭,與黑水寨秘窟中的磷光石一模一樣。
“這裡,恐怕不僅僅是加工點。”狄仁傑沉聲道,“看這血池的規模,牆壁的刻畫,以及這濃郁的邪氣……此地,很可能是他們進行某種核心儀式,或者煉製最重要‘藥物’的地方之一!那面具人從此處遁走,絕非偶然。”
他回想起那面具人身上散發出的陰冷氣息,以及其揮手間便能啟動機關、召喚毒蟲(雖未出現,但那“沙沙”聲絕非虛張聲勢)的手段,心中愈發凝重。此人在“蛇神教”中地位定然極高,甚至可能……就是那位一直未曾露面的大祭司,或者與之地位相當的核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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