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牢中的寂靜,彷彿能吞噬一切聲音。水滴聲,呼吸聲,以及那無形中繃緊到極致的絃音,在狹窄的空間裡交織。
那瘦小殺手垂著頭,散亂的髮絲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唯有那劇烈起伏的胸口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著他內心的天人交戰。求生是本能,對組織的恐懼亦是深入骨髓。
狄仁傑並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瀾,卻彷彿能映照出對方靈魂最深處的掙扎。李元芳侍立一旁,手按劍柄,氣息沉凝,如同磐石。
時間一點點流逝。
終於,那殺手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聲響,目光死死盯住狄仁傑,又轉向那杯清水,再看向狄仁傑,如此反覆。
狄仁傑會意,對李元芳微微頷首。
李元芳上前,手法精準地一託一送,只聽“咔噠”一聲輕響,將那殺手脫臼的下頜復了位。
殺手活動了一下痠痛的嘴巴,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破鑼:“水……”
李元芳將水杯遞到他唇邊,他貪婪地大口吞嚥著,清水順著嘴角流下,混合著血絲。
喝完水,他喘了幾口粗氣,眼神複雜地看向狄仁傑,沙啞道:“狄仁傑……你贏了。我說……但我說了,你們……真能保我不死?”
“老夫向來言出必踐。”狄仁傑語氣平靜,“你若如實招供,助朝廷剷除奸佞,老夫可向陛下陳情,免你死罪。但若有一字虛言……”
“我說!我都說!”殺手似乎下定了決心,急促道,“‘蛇蛻’……是祭司大人定下的最後計劃!馮謙暴露,桂州已不可留,必須儘快轉移教中聖物、積累的財貨,以及……以及最重要的‘聖徒’種子,前往新的‘聖地’!”
“新的聖地在何處?隱霧峽?”狄仁傑追問。
“不……不是隱霧峽。”殺手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隱霧峽……只是個幌子,是用來吸引你們注意的棄子!真正的轉移路線和新的聖地……在……在……”
他話音未落,突然,暗牢厚重的石門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聞的——機括轉動聲!
“咔!”
聲音雖輕,但在場三人皆非尋常之輩,聽得真切!
李元芳臉色驟變,身形一晃已擋在狄仁傑身前,幽蘭劍瞬間出鞘,厲喝道:“什麼人?!”
幾乎在李元芳出聲的同時——
“咻!咻!咻!”
數道烏光竟從石門上方一個極其隱蔽的通風孔洞中激射而入!並非射向李元芳或狄仁傑,而是直取被鎖在牆上的殺手!
這暗器來得太過突然,角度刁鑽狠毒!
李元芳劍光舞動,格開大部分烏光,但仍有一枚細如牛毛的毒針,穿透了劍網的縫隙,精準地沒入了那殺手的眉心!
殺手臉上的詭異笑容瞬間凝固,雙眼猛地凸出,喉嚨裡發出“咯咯”兩聲,頭一歪,氣息瞬間斷絕!竟是被人隔著石門滅口!
“混賬!”李元芳怒極,一腳踹向石門,那厚重的石門竟紋絲不動!顯然外面已被機關鎖死!
“大人!您沒事吧?”李元芳急問。
“無妨。”狄仁傑面色陰沉如水,他走到殺手屍體前,看著那枚深入眉心的毒針,針尾泛著熟悉的幽藍光澤。“又是這種毒針……殺人滅口,好快的手腳!”
他立刻意識到,這都督府內,甚至這暗牢附近,仍有對方的內應!而且此人能悄無聲息地靠近暗牢,啟動機關,精準滅口,其身份絕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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