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一行九人,離了桂州,扮作往湖南道販運藥材的商隊,沿著那張牛皮地圖示示的隱秘路線,一路向北,晝伏夜出,專揀人跡罕至的山野小徑而行。馮謙雖死,但其背後勢力盤根錯節,不得不防。
路線果然極其隱蔽,時而需穿越毒瘴瀰漫的原始叢林,時而要攀援猿猴難度的懸崖峭壁,更有幾處需要藉助早已廢棄不知多少年的古棧道和索橋。若非李元芳經驗豐富,方向感極強,又有地圖指引,尋常人絕難找到這條路。
如此艱難行進了七八日,算算路程,已深入湖南道地界。這一日黃昏,眾人按照地圖所示,來到一處名為“野人嶺”的險峻山嶺之下。地圖示記,穿過野人嶺,便能抵達目的地——忘塵谷。
嶺下林木愈發陰森,暮靄四合,遠處傳來幾聲淒厲的狼嚎,更添幾分荒涼可怖。李元芳示意眾人停下,尋了一處背風的山坳暫作休整,燃起一小堆篝火,烘烤乾糧,驅散寒意溼氣。
“李頭兒,這地方邪性得很,連個獵戶的腳印都沒有。”一名喚作張彪的侍衛低聲道,他是李元芳從江州帶來的老部下,身手膽識皆是不凡。
李元芳撕下一塊肉乾,慢慢咀嚼著,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如同鬼影般幢幢的林木,沉聲道:“越是如此,越說明我們找對了地方。大家都打起精神,今夜就在此地露宿,明日一早,翻過這野人嶺。”
眾人聞言,皆緊了緊手中的兵刃,圍著篝火,輪流值守。
夜漸深,山風呼嘯,吹得篝火明明滅滅。除了風聲和偶爾的獸吼,四野一片死寂。然而,就在子夜時分,負責上半夜值守的張彪,耳朵微微一動,似乎聽到了一陣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鈴聲,自嶺上方向隨風飄來。
他立刻警覺,推醒了身旁假寐的李元芳。
“頭兒,有動靜!”
李元芳瞬間清醒,凝神細聽。那鈴聲縹緲不定,時有時無,彷彿來自極遠之處,又彷彿近在耳邊,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不似尋常寺廟風鈴,倒像是……某種祭祀的法器?
“聲音來自嶺上。”李元芳判斷道,“所有人,熄滅篝火,隱蔽!”
眾人立刻行動,迅速用泥土掩埋篝火,各自尋了樹木岩石藏好身形,屏息凝神。
那詭異的鈴聲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漸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頭兒,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張彪低聲問道。
李元芳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夜色深沉,地形不明,貿然跟蹤恐中埋伏。記住這個方向,明日天亮再說。”
後半夜再無異常。翌日天剛矇矇亮,李元芳便帶著眾人,沿著昨夜鈴聲傳來的方向,開始攀登野人嶺。
嶺上果然險峻異常,根本沒有路徑,全靠刀劈斧鑿,艱難上行。直至日上三竿,眾人才氣喘吁吁地攀上嶺脊。站在高處向下望去,只見嶺後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雲霧繚繞的巨大山谷,谷中林木蒼翠,一條玉帶般的溪流蜿蜒其中,景色清幽,與嶺前的荒涼截然不同——正是忘塵谷!
然而,與這清幽景色格格不入的是,在谷地中央,靠近溪流的一處平緩坡地上,赫然矗立著幾座形制奇特的竹木建築!建築周圍,隱約可見一些人影活動,皆身著與黑水寨獠人類似的服飾。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那些建築中央,似乎有一個以黑色石塊壘砌的、類似祭壇的圓形平臺!
“果然在這裡!”李元芳瞳孔一縮,壓低身形,示意眾人隱蔽。他取出狄仁傑交給他的單筒千里鏡,仔細觀察。
只見那祭壇約有丈餘高,壇體上刻滿了熟悉的蛇形圖案。壇頂空空,並無神像,但在壇基周圍,插著幾面黑色的旗幟,旗上繡著那銜丹怪蛇圖騰。一些身著黑袍、頭戴鬼怪面具的祭司模樣的人,正在祭壇周圍忙碌著,似乎在準備著什麼。
而在那些竹樓附近,可以看到一些被捆綁著、衣衫襤褸的人,有男有女,甚至還有孩童,他們眼神麻木,如同待宰的羔羊,被一些手持武器的獠人看守著。
“他們在準備活祭!”張彪咬牙切齒道。
李元芳面色鐵青,強壓著立刻衝下去救人的衝動。他知道,僅憑他們九人,貿然衝下去,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打草驚蛇,讓這最後的巢穴也轉移掉。
他仔細觀察著谷中的地形、對方的兵力佈置、以及可能的進出路徑。忘塵谷四面環山,只有他們來時這一條極其隱秘的小路,以及溪流下游一個狹窄的出口。谷中大約有近百名獠人武裝,以及數量不明的祭司和那些被擄來的百姓。
“必須將這裡的情況,立刻稟報大人!”李元芳沉聲道。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和一小塊鞣製過的羊皮,快速繪製下谷中的簡易地圖,標註出祭壇、竹樓、兵力分佈等重要資訊。
“張彪,你帶兩人,原路返回,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份地圖和此處情況,送回桂州,面呈狄大人!”李元芳將羊皮地圖交給張彪,鄭重囑咐,“記住,沿途務必小心,絕不可暴露行蹤!”
“是!頭兒放心!”張彪接過地圖,貼身藏好,點了兩名身手最好的同伴,毫不猶豫地轉身,沿著來路迅速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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