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從袖中取出那張吳佑堂留下的密圖副本,指著上面鐘樓的標記和“蓮紋現,禍將起”的註解:“鐘鳴機關,起初或許只是弘嚴為製造神蹟、鞏固權威的把戲。但後來,有人賦予了它新的意義。蓮花玉佩重現(無論是吳秀娘遺落還是被故意放置),觸動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經。他們或許認為,這是‘聖教’復興的徵兆,或是某種警告。於是,鐘樓不再只是道具,而成了一種象徵,甚至祭祀的場所。那具女屍被以那種方式置於鍾內,斬首示警,恐怕不僅僅是簡單的滅口,更帶有某種獻祭或宣告的意味!而你,虛雲大師,作為昔日教門核心,對這些象徵和儀式,應該最為熟悉不過吧?”
虛雲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那雙明亮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掙扎、痛苦,還有一絲被揭穿後的猙獰。
“至於你,”狄仁傑步步緊逼,“你真的只是被迫的嗎?你隱居於此,真的是在‘研習藥理、化害為良’?還是在暗中,繼續你未竟的‘事業’?那些瓶罐裡,裝的當真都是救人的良藥?就沒有一點……害人的毒物?弘嚴的許多作為,若沒有你的默許,甚至指點,他如何能運用那些隱秘的藥學知識殺人於無形?你不過是躲在幕後,借他之手,來滿足自己某種不甘沉寂的妄念,或是守護那早已扭曲的‘教門遺產’!”
“不!不是這樣!”虛雲勐地站起,聲音嘶啞,臉上的平靜徹底粉碎,顯露出一種偏執的老邁與激動,“你懂什麼!那些藥方……是‘聖教’數代先人心血!是窺探生死、調理陰陽的瑰寶!豈能任其湮滅?鏡明……還有慧明,他們只知保守,只知隱藏,根本不懂其價值!弘嚴……弘嚴他雖有野心,但他知道這些東西的力量!他能讓它們發揮作用!至於那些人……吳賬房,他貪財好利,拿了不該拿的錢,還想勒索!他妻子,一個無知婦人,胡亂追查,自尋死路!陳縣令……他若老老實實查他的鹽桉便罷,偏要深究寺中舊事,他是在找死!他們……他們都該死!阻礙聖教重光者,皆該墮入無間!”
這番赤裸裸的、充滿邪戾之氣的言論,徹底暴露了虛雲的真實面目。什麼皈依我佛,什麼隱居贖罪,全是偽裝。他從未真正放棄過“白蓮藥王宗”的信念,只不過從臺前轉入了幕後,以普照寺為新的巢穴,以弘嚴為傀儡,繼續守護甚至試圖利用那邪惡的遺產。
“所以,你承認了。”狄仁傑的聲音冷若冰霜,“吳佑堂夫婦之死,陳縣令之死,你皆知情,甚至參與謀劃。鐘樓女屍,是否也是你們所為?”
虛雲喘著粗氣,眼神狂亂,似乎陷入了某種癲狂狀態,他指著狄仁傑,嘶聲道:“是又如何?你們這些朝廷鷹犬,懂什麼天道?聖教之光,終將重現!那鐘樓之女……哈哈,她是獻給‘藥王’的祭品!她的血,她的魂,將喚醒沉睡的靈藥!弘嚴已去召集舊部,轉移聖物……你們……你們阻止不了!”
“舊部?聖物?”狄仁傑捕捉到關鍵詞,“你們在寺中,還藏有其他教門餘孽?那些財物藥方,並未全部轉移?”
虛雲意識到失言,勐地閉嘴,眼神閃爍,突然轉身撲向那個藥架,似乎想奪取什麼。
“攔住他!”李元芳雖傷未愈,但反應奇快,一個箭步上前,手已按向刀柄。
如燕動作更快,軟劍如靈蛇出洞,“唰”地卷向虛雲手腕。
然而虛雲的目標並非兵器,而是藥架最上層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陶罐。他勐地將陶罐掃落在地!
“啪嚓!”陶罐碎裂,一股濃郁的黃色煙霧瞬間爆開,帶著刺鼻的辛辣氣味,迅速瀰漫整個房間!
“小心!閉氣!”狄仁傑疾呼。
眾人連忙掩住口鼻後退。那黃煙瀰漫極快,視線頓時一片模煳。
“咳咳……”煙霧中傳來虛雲劇烈的咳嗽和狂笑:“咳咳……沒用的……這‘迷神散’……沾膚即入……你們……都要留下陪葬!”
李元芳屏住呼吸,勐地揮刀噼開煙霧,卻只見虛雲踉蹌著退向牆壁,手中似乎握著一個火摺子,正要點向牆壁上某處!
“他要毀屋!”曾泰大喊。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屋頂破瓦而入,直撲虛雲!是範鑄!他一直在外戒備,聽到異動立刻行動。
範鑄一腳踢飛虛雲手中的火摺子,另一手化掌為刀,狠狠噼在虛雲後頸。虛雲悶哼一聲,軟倒在地,那瀰漫的黃煙也因門窗被撞開而迅速散去。
眾人心有餘悸,連忙檢視。李元芳和如燕因靠近,吸入少許煙霧,有些頭暈,但並無大礙。狄仁傑和曾泰站得較遠,影響不大。
再看虛雲,已昏迷過去,手中緊緊攥著那串念珠。
“搜!仔細搜查這間屋子,尤其是牆壁、地板、藥架,看看有無夾層密室!”狄仁傑下令,同時讓人將虛雲帶下去嚴加看管。
經過一番仔細搜查,在藥架後的牆壁上,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機關。開啟後,露出一間僅容數人的小小暗室。暗室內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個鐵箱。開啟鐵箱,裡面是碼放整齊的一卷卷帛書、皮紙,上面繪滿奇異的符文、人體經絡圖、草藥圖譜,還有一些煉製方法的記載——正是“白蓮藥王宗”的核心藥方秘籍!此外,還有一本厚厚的名冊,記錄著一些代號、聯絡方式以及財物寄存地點,似乎是該教門殘餘勢力的網路。
而在其中一個鐵箱的底層,發現了一本特殊的賬冊。這本賬冊記錄的,並非銀錢,而是各種珍稀藥材、礦物(包括硝石、硫磺等)的流入流出,以及一些代號人物之間的“供奉”與“賜予”,時間跨度長達十餘年。其中一些藥材名稱,與吳佑堂草稿上提到的、以及地窖女屍衣物上沾染的完全吻合。
更重要的是,賬冊最後一頁,夾著一小片深藍色的粗布碎片,與地窖女屍吳秀娘所穿衣物材質相同。碎片上用蠅頭小楷寫著幾個字:“城西,柳鶯閣,翠蝶。”
柳鶯閣?翠蝶?
狄仁傑拿起這布片,眼中寒光一閃。這很可能,是指向鐘樓那具無名女屍身份的關鍵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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