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找了鄭福。鄭福還在開他的雜貨鋪,生意還是那樣,不鹹不淡。見狄仁傑來,他連忙迎進去。
“狄公,您回來了。”
“鄭福,你認識的人裡,有沒有姓劉的?不是劉存禮那種,是普通的劉家。”
鄭福想了想。“有。街口賣豆腐的,姓劉。隔壁巷子修鞋的,也姓劉。還有……”
“有沒有從外地來的?”
鄭福搖頭。“沒有。都是本地人,祖祖輩輩住在長安。”
狄仁傑點點頭。他又去找了陳三郎,問了同樣的話。又去找了鄭大牛,也問了同樣的話。沒有人認識從外地來的劉家人。那些人,藏得很深。不唱歌,不露面,只用含笑散殺人。你怎麼找?找不到。
他回到大理寺,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那本冊子,他又翻了一遍。那些名字,那些地址,那些人的底細,他都能背下來了。可他還是找不到那個人。那個人,不是七個家族的人,不是討債的人,不是唱歌的人。他是另一個人。是當年那另一支的後人。他們也有含笑散,也在討債。可他們討的是什麼債?是那筆千年的債?還是別的什麼債?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第七天,胡仵作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臉色很興奮。
“狄公,配出來了。”
狄仁傑接過布包,開啟。裡面是一撮白色的粉末,和張永昌鼻腔裡找到的一模一樣。
“就是這個?”
胡仵作點頭。“就是這個。我按古籍上的方子配的,試了好幾次才成功。”
“有氣味嗎?”
胡仵作搖頭。“沒有。無色無味,和記載的一樣。”
狄仁傑盯著那撮粉末。就是這東西,殺了張永昌。無色無味,吸進去就死。你怎麼防?防不住。你睡覺的時候,有人從窗戶吹進來,你就死了。無聲無息,臉上帶著笑。連掙扎都沒有。
“這東西,怎麼防?”
胡仵作想了想。“古籍上說,用溼布捂住口鼻,可以擋住。但要是吸進去了,就沒救了。”
狄仁傑把布包還給他。“收好。別讓人碰。”
胡仵作領命而去。狄仁傑站在窗前,看著那幾棵樹。那些人,用含笑散殺人。你防不住。你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來,從哪兒來,用什麼東西吹進來。你只能等著。等他們來,等他們動手,等他們露出破綻。可他們不露破綻。他們藏在暗處,用無色無味的東西殺人。你找不到他們。
他想了很久,決定做一件事。
他去找了鄭福,去找了陳三郎,去找了鄭大牛,去找了那些還活著的七個家族的後人。他告訴他們,從今天開始,睡覺的時候用溼布捂住口鼻。窗戶關緊,門閂好。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開門。那些人,還會來的。用含笑散來。你防不住,但你不能不防。
鄭福看著他,眼中滿是恐懼。“狄公,那些人,到底要什麼?”
狄仁傑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那些人,要的可能是那筆債,可能是那塊玉佩,可能是那些人的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們不會停。債沒還完,人沒死完,他們不會停。
他回到大理寺,天已經黑了。月亮升起來,照在那幾棵樹上。他站在樹下,看著那些金色的葉片。那棵最小的樹,已經長得很高了。旁邊那根從涼州帶回來的樹枝,也長出了新葉。它們會慢慢長大,長成大樹。可那些人,不會等它們長大。他們還在殺人。一個一個地殺。直到最後一個家族的後人死去。
他握緊拳頭。不行。不能讓那些人再殺了。他要找到他們。不是等他們來,是去找他們。找那另一支的後人,找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找那些還在用含笑散殺人的人。找到他們,問清楚那筆債,問清楚那含笑散,問清楚他們到底要什麼。然後,讓這一切真的結束。
他轉身走回書房,鋪開紙,提筆寫信。信是寫給涼州那個老人的,問他那另一支的後人可能去了哪裡。他寫完信,叫來李元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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