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沉默。用人頭做的藥,就是偏方。錢盛花了幾千兩銀子,買了這種藥,給他老孃吃。他不知道那些藥是用人頭做的,他只知道能治病。他不關心藥是怎麼來的,他只關心能不能把人救活。
“張環,你去查查錢盛這個人。他老家是哪兒的,跟錢萬財、錢小寶有沒有關係。”
張環去了。狄仁傑坐在書房裡,想著那個老太太。她吃了那種藥,會好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為了做那些藥,死了十幾個人。那些人的頭被砍下來,做成了藥。他們的身子,泡在渠裡,埋在院子裡,爛在土裡。他們的老婆,還在等著他們回家。
傍晚,李朗回來了。“狄公,查到了。陳福來是揚州人,三年前來的長安。在揚州的時候,他開過藥鋪,後來關了。跟錢萬財是師兄弟,同一個師父教的。”
狄仁傑的手微微收緊。師兄弟。陳福來和錢萬財,是師兄弟。他們學的,不只是做藥材,還有做人頭藥。那個師父,是誰?還活著嗎?在哪兒?
“他師父叫什麼?”
“不知道。查不到。陳福來的履歷上沒寫,錢萬財的也沒寫。這個人,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狄仁傑沉默。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和陳旺、陳福、陳福生一樣。他們都是那一支的人,那一支的人,從不留下痕跡。他們的師父,也是那一支的人。一代一代,傳了多少代?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一支的人,還在。他們還在做藥,還在殺人,還在賣那些用人頭做的藥。他必須找到他們。不是等,是抓。
他站起身。“李朗,你帶人去甜水井巷,把錢盛請來。不要驚動他家裡人,就說大理寺有事問他。”
李朗領命去了。狄仁傑坐在書房裡等著。天黑的時候,李朗帶著錢盛來了。錢盛五十來歲,白白胖胖的,穿著一件綢衫,一臉的精明相。看見狄仁傑,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擠出了笑。
“狄公,不知喚草民來,有何貴幹?”
狄仁傑沒有跟他拐彎抹角。“錢盛,你從那個寡婦手裡買的藥,是什麼藥?”
錢盛的臉白了。“我……我沒買藥。什麼寡婦?我不知道。”
狄仁傑把那塊從陳福來藥鋪裡撿到的包袱皮放在桌上。“這是包藥的油紙。有人看見那個寡婦從你家裡出來,手裡沒包袱了。藥在你家裡。”
錢盛的手開始發抖。“我……我是買了藥。可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藥。我就是聽說能治癆病,才買的。”
“從哪兒聽說的?”
錢盛低下頭。“從……從一個朋友那兒。他說這種藥很靈,什麼病都能治。他幫我找的賣主。”
“什麼朋友?叫什麼?”
錢盛不說話了。狄仁傑盯著他。“你不說,我也知道。你那個朋友,姓周,叫周德興。他是殺人犯,殺了十幾個人,砍了頭,做成藥。你買的那些藥,就是用那些人頭做的。”
錢盛的身子一軟,癱在椅子上,臉白得像紙。“不……不可能。他說是祖傳的秘方,用名貴藥材配的。我……我不知道是人頭……”
“藥在哪兒?”
“給……給我娘吃了。她吃了兩天,好像好了一點。不咳血了。我以為有用,就……”
狄仁傑閉上眼睛。那些人頭,已經被吃了。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來了。他睜開眼,看著錢盛。“你娘吃的藥,還剩多少?”
“還有幾包。在櫃子裡鎖著。”
狄仁傑站起身。“帶我們去。”
錢盛的家在甜水井巷,三進的院子,青磚灰瓦,很是氣派。老太太住在後院,屋裡一股藥味,混著什麼東西腐爛的氣息。狄仁傑沒有進去,他讓李朗去搜那些藥。李朗從櫃子裡翻出幾包油紙包著的藥,開啟,裡面是黑色的藥丸,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狄仁傑拿起一顆藥丸,掰開。裡面是暗紅色的,像是血,又像是肉糜。他的手在發抖。這就是那些人頭做的藥。那些人的肉,那些人的血,被碾碎,搓成丸子,賣給別人吃。
他把藥丸放下。“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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