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目光一凝。“劉大壯的家裡人?還有誰?”
“有個兒子,叫劉小毛,二十出頭,在城西一家客棧裡當夥計。他爹死了以後,他就一直想報仇。”
“劉小毛長什麼樣?”
蘇無名翻了翻記錄。“個子不高,瘦瘦的,臉上有顆痣。”
和趙德厚描述的那個老頭,對不上。老頭不是劉小毛,是另一個人。是劉小毛的親戚?還是他僱的人?
“張環,你去查查劉小毛最近跟什麼人來往。也許能找到那個老頭。”
張環領命去了。狄仁傑坐在書房裡,想著那個紙人。紙人做得精細,不是一般人能扎的。扎紙人的人,是個高手,也許是紙紮鋪的匠人,也許是專門做這個的。他讓蘇無名去查長安城裡的紙紮鋪。
蘇無名去了半天,回來說,城西有一家紙紮鋪,掌櫃姓孫,叫孫老六,手藝很好,常有人找他扎紙人紙馬。最近他接了一筆活,紮了一個真人大小的人,要了五兩銀子。
“那個找他扎紙人的人,長什麼樣?”
“孫老六說,是個老頭,個子不高,瘦瘦的,臉上有顆痣。”
又是那個老頭。他紮了紙人,放在趙德厚家的院子裡。他是劉小毛的什麼人?也許是他的親戚,也許是他僱的。他必須找到他。
“元芳,你帶人去城西找那個老頭。他常去的地方,都查查。”
李元芳領命去了。狄仁傑坐在書房裡,等著。天黑了,月亮升起來了。那兩棵小樹在月光下綠油油的,葉子輕輕搖著。他等了很久,李元芳才回來。
“大人,找到了。那個老頭住在城西一條巷子裡,是個孤寡老人,無兒無女。他叫劉老四,是劉大壯的堂叔。劉大壯死了以後,他一直想替他報仇。他紮了紙人,放在趙德厚家,想嚇唬他。”
狄仁傑沉默。一個老人,替侄子報仇,不敢殺人,就扎紙人嚇人。他錯了,可他也沒辦法。劉大壯死了,沒人管。他只能自己動手。
“劉老四現在在哪兒?”
“在牢裡。他自己來的,說紙人是他扎的,要抓就抓他。”
狄仁傑嘆了口氣。他讓人把劉老四放了,訓斥了一頓,讓他別再幹傻事。趙德厚被叫到大理寺,訓斥了一頓,讓他別再放高利貸。案子結了。
狄仁傑坐在書房裡,想著那些紙人。一個老人,扎紙人,替侄子報仇。他恨,可他不敢殺人。他只能扎紙人嚇人。他錯了,可他也沒辦法。他嘆了口氣,把那份卷宗歸檔,放進了櫃子裡。
七月二十五,天又熱了起來。院子裡的那兩棵小樹的葉子還是蔫蔫地垂著。小月蹲在樹下澆水,澆得很仔細。劉小乙站在旁邊,手裡提著一桶水。兩人都不說話,可看著就是那麼合適。
狄仁傑坐在廊下,看著他們。如燕端了一碗酸梅湯過來,放在他手邊。
“叔父,喝碗酸梅湯。”
狄仁傑接過碗,喝了一口。酸酸涼涼的,舒服了些。
“叔父,您說那些案子,什麼時候能查完?”
狄仁傑放下碗。“查不完。案子永遠查不完。”
如燕沒有再問。她知道叔父說的是實話。她嘆了口氣,收了碗,去了廚房。
狄仁傑坐在廊下,看著那兩棵小樹。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樹葉的清香。那些案子,一個接一個,結了又來,來了又結。他查了一輩子,抓了一輩子,可案子還是出,人還是死。他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回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