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沒有接過什麼特別的活？”
蘇無名想了想。“有。前陣子，有個年輕人來定做一隻紙鳶，要大，要飛得高，還要響聲大。趙德茂照做了，做了好幾天才做好。那個年輕人來取貨的時候，又嫌不夠響，讓趙德茂改。趙德茂改了好幾次，不耐煩了，跟那人吵了幾句。那人後來不來了，紙鳶也沒取。”
“那個年輕人長什麼樣？”
“鄰居說，二十出頭，瘦瘦的，臉上有顆痣。南方口音。”
狄仁傑的手微微一頓。又是南方口音，又是瘦瘦的，臉上有顆痣。和劉小毛、王二、李小壯那些人一樣。不是同一個人，可都是一樣的特徵。他們都是從南方來的，也許是同鄉，也許是同夥。
“那個紙鳶還在嗎？”
蘇無名點頭。“在。在後院的棚子裡，用油紙包著。”
狄仁傑走到後院。棚子還沒燒著，裡面的東西都還在。他找到那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一隻大紙鳶，足有半人高，糊著紅紙，畫著金色的蝴蝶。翅膀上鑲著幾塊鐵片，和他在灰燼裡找到的那塊一樣。他用手指彈了彈鐵片，鐵片發出嗡嗡的響聲。聲音不大，但很刺耳。
他讓張環把紙鳶帶回大理寺。他又在棚子裡翻找了一會兒，找到了一封信。信是那個年輕人留下的，上面寫著：“趙德茂，你不識抬舉。我讓你改，你就不耐煩。你等著。”沒有署名。
狄仁傑把信收好。那個年輕人，因為紙鳶改得不合意，就放火燒了作坊，燒死了趙德茂夫婦。他恨，恨得發瘋。他不敢當面動手，就趁夜裡放了火。
“張環，你去查那個年輕人。他定做紙鳶的時候，一定留了名字。”
張環領命去了。狄仁傑站在棚子裡，看著那隻紙鳶。蝴蝶翅膀上的鐵片，在燈光下閃著光。他伸手摸了摸，鐵片冰涼。那個人，用這隻紙鳶，害死了兩條命。他必須找到他。
九月二十二，張環在城西一家客棧裡找到了那個年輕人。他叫王小三，也是南方人，瘦瘦的，臉上有顆痣。他被帶到大理寺，渾身發抖，臉色蒼白。
“王小三，你為什麼要放火燒趙德茂的作坊？”
王小三的眼淚下來了。“他做的紙鳶不好，我讓他改，他不耐煩，還罵我。我氣不過，就……”
“就放火燒了他家？”
王小三點頭。“我……我不是想燒死人。我以為他們家不在，沒想到……”
狄仁傑沉默。又一個人，因為一點小事，殺了人。他後悔了，可人已經死了。
“王小三，你殺了人，犯了法。你跟我走。”
王小三低下頭，跟著狄仁傑走出客棧。他被關進了牢裡。案子結了。
九月二十五，天又涼了些。院子裡的那兩棵小樹的葉子幾乎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小月還在掃落葉，掃完了堆在樹根底下。劉小乙幫她提籃子。
狄仁傑坐在廊下，看著他們。如燕端了一碗熱茶過來，放在他手邊。
“叔父，喝杯熱茶。”
狄仁傑接過茶碗，喝了一口。
“叔父，那些案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狄仁傑放下碗。“沒有頭。”
如燕沒有再問。她嘆了口氣，收了碗，去了廚房。
狄仁傑看著那兩棵光禿禿的小樹。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泥土的氣息。他坐了一會兒，起身回了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