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還是不開口。又等了一會兒,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月氏人,從小被人收養,訓練成殺手。你替錢少卿殺過人,也替別人殺過人。你幫他取錢,他給你好處。他現在跑了,你手裡還有他的銀票,你想把錢取出來自己花。”
阿貴的眼睛動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一趟,還是沒有說話。
“劉文遠是你殺的?”
阿貴點頭。
“眼睛呢?”
阿貴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在這裡。我留著想換錢,沒人來贖。”
狄仁傑接過瓷瓶,瓶裡的藥水渾濁了,眼珠浮在中間,像一顆灰色的珠子。他看了一眼,放在一邊。
“周德茂呢?”
阿貴點頭。
“也是你殺的?”
“是。”
“張有財呢?”
阿貴又點頭。“都是我殺的。那些人,都該死。”
狄仁傑沉默片刻。“錢少卿給了你多少錢?”
阿貴想了想。“記不清了。每次殺人給二百兩,有時候多些,有時候少些。他欠我不少,一直沒給。他跑了,我的錢也沒了。”
狄仁傑盯著他。他的眼睛裡有恨意,也有疲憊。他為錢少卿殺了那麼多人,錢少卿卻不給錢,跑了。他恨他,恨得要殺他。
“錢少卿在哪兒?”
阿貴低下頭。“不知道。他跑了以後,就再沒聯絡我。我也在找他。”
狄仁傑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的風吹進來,帶著樹葉的清香。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看著阿貴。“你殺了人,犯了法。你跑不了。”
阿貴低下頭,不說話了。他被帶走了,關進了牢裡。
狄仁傑坐在書房裡,把那個小瓷瓶放在桌上。瓶裡的眼珠浮在藥水裡,隨著晃動輕輕旋轉。阿貴殺了那麼多人,有的是錢少卿讓他殺的,有的是別人讓他殺的。他只是一個工具,被人利用,被人拋棄。他以為殺了人就能拿到錢,可錢沒拿到,自己卻進了牢房。
“大人,阿貴手裡還有幾張銀票,都是錢少卿的。總共有五千多兩。”李元芳推門進來,把銀票放在桌上。
狄仁傑接過銀票,一張一張地看。“恆通錢莊的票子,寫著錢少卿的名字。他不敢去取,就讓阿貴去。阿貴被抓了,他的銀子也取不出來了。他手裡還有別的銀票嗎?也許還有,也許藏在了別的地方。”
“末將去查。”
狄仁傑擺了擺手。“不急。錢少卿沒錢了,他跑不遠。他還要吃飯,還要花錢。花錢就會留下痕跡,留下痕跡就能找到他。”
李元芳沒有再問,轉身出去了。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那兩棵小樹的葉子在月光下綠油油的,輕輕搖著。狄仁傑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屋。那些案子,還在等著他。他不能停,他必須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