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第五部》第1064章 冰窖(1)

作者:西北毛哥·1個月前

十一月的最後一天,長安城裡又出了一件讓人頭皮發麻的事。這次不是在城西,不是在城東,而是在皇宮外頭——承天門外的冰窖裡,發現了一具屍體。

報案的是工部的一個小吏,姓趙,負責管理皇城的冰窖。每年冬天,工部都要從渭河上游採冰,儲存在皇城外的幾座冰窖裡,供來年夏天宮中用度。趙小吏今早照例去檢查冰窖,開啟最東邊那座窖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他舉著油燈往裡走了幾步,照見冰塊碼得整整齊齊,一層一層,像城牆磚。可走到最裡面,他看見冰堆中間有一個人。那人嵌在冰塊裡,只露出一個頭,臉凍得發青,眼睛半睜著,嘴巴微張,像是在說“救救我”。趙小吏嚇得連滾帶爬跑出來,腿都軟了,報官的時候話都說不利索。

狄仁傑接到訊息時,正在喝粥。他放下碗,擦了擦手,披上大氅就出了門。馬車一路小跑,穿過半個長安城,到了承天門外的冰窖區。那裡已經圍了不少人,刑部、大理寺、長安縣的差役都來了,擠擠挨挨,誰也不敢先下去。看見狄仁傑,眾人連忙讓開一條路。

冰窖的門大敞著,冷氣往外冒,在日光下凝成一團白霧。狄仁傑站在門口往裡頭看了看,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他讓李元芳點起火把,舉高了走在前面,自己跟著往裡走。地上的冰很滑,一腳踩下去,鞋底打滑,得扶著牆才能站穩。窖裡碼著幾千塊冰,每塊都有一尺見方,碼了七八層,整整齊齊。死者嵌在靠裡的一排冰中,冰塊已經凍實了,和周圍的冰融為一體,像琥珀裡裹著的蟲子。

“這個人怎麼進去的?”李元芳舉著火把四下照了一圈,“冰窖是去年冬天封的,封了快一年了。那時候這門肯定鎖著,他不是從門進去的。”

“那就不是去年冬天封進去的。是最近有人打開了門,把他塞進去,又把冰重新碼好。”狄仁傑湊近看那層冰,冰塊表面有一道細細的縫,像是被人撬開過,然後又合上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先把人弄出來。”

幾個差役費了好大勁才把嵌著屍體的那塊冰鑿下來,抬到外面。冰塊在陽光下慢慢融化,露出屍體的全貌。死者是個年輕男子,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藍色棉袍,腳上是一雙黑布靴,靴底是新的,幾乎沒有磨損。臉凍得發青,嘴唇發紫,五官還能辨認——濃眉,大眼,鼻樑挺直,嘴唇略厚,下巴上沒有鬍子。身材修長,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不像幹粗活的手。腰間掛著一塊玉佩,白玉,鏤空雕花,成色極好,不是尋常人家的東西。

狄仁傑蹲下來,仔細看死者的脖子。沒有勒痕,沒有外傷。翻開眼皮,眼白有血絲,是被凍死的症狀。不是被人殺的,是被凍死的。可他怎麼會被凍死在冰窖裡?是失足掉進去的,還是被人關進去的?

“蘇無名,去查查這個人的身份。他身上這件棉袍料子不錯,靴子是新的,玉佩值不少錢。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蘇無名領命去了。狄仁傑站起身,在冰窖周圍轉了一圈。冰窖是半地下式的,地面以上只有一截矮牆和一扇鐵皮門。門鎖是新的,沒有被撬過的痕跡。他讓李元芳找來管冰窖的趙小吏詢問。趙小吏說,這扇門的鑰匙只有兩把,一把在工部庫房,一把在他手裡。庫房那把從來沒丟過,他手裡這把也一直掛在腰上,從沒離身。

“去年封窖以後,這扇門有沒有再開啟過?”

趙小吏搖頭。“沒有。封窖是去年臘月的事,封了以後就沒開過。今年採冰還沒開始,門一直鎖著。”

“你確定?”

“確定。我每個月都來檢查一次,門鎖都是好的,封條也完好。”

狄仁傑沒有再問。他讓人把屍體抬回大理寺,讓仵作仔細驗。

傍晚,蘇無名回來了。“狄公,查到了。死者叫周文遠,是翰林院的編修,今年二十八歲,蘇州人,兩年前中進士,入翰林院。他一個人住在長安,沒有成家。鄰居說他三天前出門,再沒回來。”

又是翰林院的編修。狄仁傑翻過不少翰林院官員的案卷,知道這些編修表面風光,實則清苦。可週文遠腰間的玉佩值幾百兩銀子,他一個翰林編修,哪來的錢?要麼家裡有錢,要麼來路不正。

“他家裡還有什麼人?”

蘇無名翻了翻記錄。“父親早亡,母親在蘇州老家。還有一個妹妹,嫁到了洛陽。他在長安沒什麼親人,平時就跟幾個同僚來往。”

“他平時跟什麼人來往?”

蘇無名想了想。“翰林院的幾個編修,還有禮部的一個主事,姓錢,叫錢明。就是之前那個私販鹽引的錢明。錢明被抓以後,周文遠就不怎麼出門了。”

又是錢明。狄仁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錢明私販鹽引,已經被革職查辦。周文遠跟他走得近,也許知道些內情。是被滅口,還是受牽連?

“元芳,去查查周文遠和錢明的關係。他們是怎麼認識的,有沒有生意上的往來,錢明被抓以後周文遠有沒有什麼異常。”

李元芳領命去了。狄仁傑坐在書房裡,把這幾天的線索理了一遍。冰窖的門鎖完好,封條沒動,鑰匙沒丟。人是怎麼進去的?除非他有鑰匙,或者有人給他開了門。有鑰匙的只有兩個人——趙小吏和工部庫房。趙小吏不像說謊,他的鑰匙也沒離過身。庫房的鑰匙管得更嚴,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也許人根本就不是從門進去的。狄仁傑站起身,又去了冰窖。這次他讓人把冰窖周圍的雪都掃乾淨,露出地面。地面是夯土的,凍得硬邦邦。他在冰窖的背面發現了一處異樣——牆上有一塊磚的顏色比周圍的深。他用手摸了摸,那塊磚是鬆動的。他輕輕抽出磚塊,後面是一個洞,不大,只能容一個人爬進去。洞從外面一直通到冰窖裡面,洞口用磚塊虛掩著,外面蓋了一層土,再蓋上雪,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有人從外面挖洞進了冰窖,把人塞進去,又原路爬出來,把磚塊塞回去,蓋上土和雪。他以為沒人知道,可磚塊的顏色不一樣,雪下面的土是新的。狄仁傑順著洞口往外找,洞口的另一端在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後面。土地廟離冰窖有半里地,廟門朝北,背對著冰窖,從外面看不出來。

狄仁傑站在土地廟前,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忽然想起一個人——錢明。他私販鹽引,需要大量的銀子打點。周文遠是翰林編修,能接觸到朝廷的機密檔案。也許他幫錢明偷過檔案,錢明被抓以後怕他洩露,就殺人滅口。可他已經被抓了,關在牢裡,不可能出來殺人。是他的同夥,還是他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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