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茂低下頭。“是……是一個西域商人，叫阿古力。他是阿古力巴的哥哥。”
又是阿古力。他在牢裡，可他弟弟還在外面。兄弟倆一個在牢裡，一個在逃。他們兄弟倆，也許就是買舍利的人。
“阿古力巴在牢裡，阿古力也在牢裡。他們怎麼買舍利？”
李德茂搖頭。“不是他們買。是他們幫別人買。那個人的名字，我不知道。阿古力巴從不跟我說。他只說那人很有錢，也很有勢力，得罪不起。”
狄仁傑沒有再問。他讓人把李德茂關進牢裡，又讓李元芳去牢裡提審阿古力。
阿古力坐在角落裡，瘦得皮包骨，臉上沒有血色。看見狄仁傑，他的眼睛動了一下，又垂下去。
“阿古力，買舍利的人是誰？”
阿古力不說話了。狄仁傑等了一會兒，他的眼淚下來了。
“是……是吐蕃的使者。他叫論欽陵，是吐蕃贊普的弟弟。他來長安求親，想帶一件聖物回去。吐蕃人信佛，他們想要佛骨舍利。皇帝不給，他們就自己想辦法。他們找到了我，讓我幫他們弄到舍利。我找了阿古力巴，阿古力巴找了劉德茂。劉德茂找了那個白衣女人。她殺了人，取了舍利，跑了。舍利在她手裡，論欽陵還沒拿到。”
狄仁傑的手指停住了。吐蕃使者，贊普的弟弟，求親，聖物。這件事已經不只是案子了，是國事。弄不好，要引起兩國爭端。
“論欽陵現在在哪兒？”
阿古力搖頭。“不知道。舍利沒拿到，他不敢露面。他住在鴻臚寺的驛館裡，深居簡出，等訊息。”
狄仁傑站起身。他要去鴻臚寺，找論欽陵。可他沒有證據，不能直接問。他只能旁敲側擊，看看論欽陵的反應。
他帶著李元芳，去了鴻臚寺。論欽陵住在驛館的東跨院，門口有吐蕃武士把守，看見狄仁傑，他們警惕地盯著他。
狄仁傑亮出腰牌，說要見論欽陵。一個武士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論欽陵親自迎了出來。他四十來歲，高大魁梧，滿臉絡腮鬍子，穿著吐蕃貴族的長袍，腰裡掛著佩刀。
“狄大人，久仰久仰。”他說漢話，口音很重，但還算流利。
狄仁傑拱手。“論欽陵大人，打擾了。我想問您一件事。”
“請說。”
“您聽說過佛骨舍利嗎？”
論欽陵的臉色變了。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眯了起來。“聽說過。那是貴國的聖物，我只是耳聞，從未見過。”
“有人想把它賣給吐蕃。您知道這件事嗎？”
論欽陵的手鬆開了，臉上堆出笑。“狄大人說笑了。吐蕃是佛國，敬佛禮佛，絕不會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如果有人冒充吐蕃人做這種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狄仁傑盯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沒有躲閃，可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他在說謊。他知道這件事，也許就是他主使的。
“論欽陵大人，告辭了。”
狄仁傑走出驛館，站在街上。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翻身上馬，回了大理寺。案子還在查，可他知道，白衣女人就是論欽陵的人。她拿了舍利，要交給論欽陵。論欽陵在等，舍利還沒到。他還有時間，必須搶在她之前找到她。
窗外又開始下雪了。紛紛揚揚的，落在那兩棵小樹上。枝丫上積了厚厚一層白，壓得彎彎的，像兩個白了頭的老人。狄仁傑看著那層白，嘆了口氣，把案卷合上，放進櫃子裡。那些案子，還在等著他。他不能停，他必須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