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第五部》第1089章 舊案(2)

作者:西北毛哥·1個月前

裴堅苦笑了一下。“我說了。我給朝廷上了三道密摺,每一道都石沉大海。後來有人遞了一封信到我府上,信封裡只有一顆彈丸——不是打鳥的泥丸,是軍中用的鉛彈。我懂那個意思。我要是再查下去,那顆鉛彈就會打進我的腦袋裡。所以我退了一步,把案子結了,把案卷封了,等了二十年。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可我沒想到,二十年後有人替那些死在隴右的將士來討債了。”

狄仁傑從裴堅的別業出來,天已經大亮了。太陽昇到了槐樹頂上,冰凌開始融化,水滴順著枝丫往下淌,滴滴答答的,像是下了一場小雨。他站在門口,裹緊了大氅,腦子裡反覆轉著那幾個名字——曲大,已死。樊敬堂,已死。馬三刀、趙鐵頭、孫老九,下落不明。劉士則,住在崇仁坊。

兇手的目標是當年軍器監皮作房的五個匠頭,還是包括劉士則?如果是,那劉士則在兇手的名單上排第幾?第一張圖——燈籠下吊著人,曲大死了。第二張圖——河上漂燈籠,對應觀音誕的灞橋河燈,兇手會在那天殺第二個人。如果第二個人是馬三刀、趙鐵頭、孫老九中的一個,那他們現在在哪裡?如果第二個人是劉士則,兇手為什麼不直接殺他,而要先去殺一個隱姓埋名二十年的皮匠?

狄仁傑翻身上馬,對李元芳說了一句話。“元芳,回城以後兵分兩路。你去戶部調劉士則的檔案,查他最近跟什麼人來往。我去找馬三刀、趙鐵頭、孫老九的下落。這四個人裡,至少有一個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

李元芳領命。馬蹄踏過白鹿原上的殘雪,朝長安城的方向疾馳而去。風吹在狄仁傑臉上,他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長安城灰濛濛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城牆上的旌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城門口已經排起了進城的隊伍,挑擔的、推車的、騎驢的,人頭攢動,煙火氣十足。

這座城裡住著幾十萬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自己的秘密。兇手就在這幾十萬人中間,揣著一張二十年前的死亡名單,等著下一個節點的到來。二月十九,觀音誕,灞橋下會漂滿河燈,像無數朵蓮花開在水面上。兇手要在那一天,讓河水變成紅色。

狄仁傑回到大理寺,第一件事就是讓蘇無名去查軍器監的舊檔。軍器監的工匠名冊在二十年前那樁案子之後被重新編造過,老的冊子不知還在不在。蘇無名在檔案房裡翻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了一捆發黴的舊冊子,用麻繩捆著,上面落滿了灰。他解開麻繩,一頁一頁地翻,在神功元年的名冊上找到了皮作房五個匠頭的詳細記錄。

曲大,祖籍隴右成紀,善制皮具,尤其精於羊皮鞣製。樊敬堂,祖籍河西張掖,善制弓弦,精通牛筋與麻繩的膠合工藝。馬三刀,祖籍隴右天水,善用割皮刀,一刀下去能剝下整張羊皮而不斷。趙鐵頭,祖籍隴右武威,善打鐵,專做皮作房裡用的鐵鉤、鐵釘、鐵箍。孫老九,祖籍隴右安定,善縫製,能把兩塊羊皮縫得天衣無縫,針腳細密如蟻。

五個匠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門手藝。曲大的手藝是鞣製羊皮,他做了二十年燈籠,用的就是這門手藝。樊敬堂的手藝是弓弦膠合,他用這門手藝造了假弦,害死了上千人,最後自己也吊死了。馬三刀善用割皮刀,趙鐵頭善打鐵,孫老九善縫製。

狄仁傑的目光落在趙鐵頭的記錄上——“善打鐵,專做鐵鉤、鐵釘、鐵箍”。兇手用來剜走曲大胸口那塊肉的兇器,就是曲大自己工作間裡的一把鐵鉤。那把鐵鉤是誰打的?如果那把鐵鉤是趙鐵頭二十年前在軍器監皮作房裡打的,那兇手選擇用這把鐵鉤殺曲大,就不是巧合——他在用皮作房匠人自己打造的工具,一個一個地殺他們。下一個被殺的人,他的死法很可能跟他的手藝有關。

“蘇無名,去查查長安城裡的鐵匠鋪,有沒有一個叫趙鐵頭的人。馬三刀和孫老九也要查,三個人一個都不能少。查到了之後不要驚動,立刻回報。”

蘇無名領命去了。狄仁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差役和書吏,心裡像有一根弦在慢慢繃緊。他有一種直覺——兇手不是一個人。一個人不可能在二十年之後同時找到五個各奔東西的匠頭,不可能對每個人的生活細節都瞭如指掌,不可能在大理寺的眼皮底下來去自如。兇手背後有一個支撐他的力量,也許是一群人,也許是一個組織。那些人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這四張炭筆畫變成現實。

天又陰了。狄仁傑合上案卷,走出書房,朝大理寺門外走去。他要親自去一趟崇仁坊,去拜訪那位兩袖清風的前戶部侍郎劉士則。不管劉士則在兇手的名單上排第幾,他一定是知情者。二十年前那樁案子最大的嫌疑人,二十年後還安安穩穩地住在長安城裡,享受著致仕大員的俸祿和尊榮。如果兇手的復仇是衝著那樁舊案來的,劉士則不可能置身事外。

崇仁坊在長安城西,是達官顯貴聚居的地方,一條巷子裡住著三個侍郎、兩個尚書、一個駙馬。劉士則的宅子在坊中最深處,朱門高牆,門口蹲著兩尊漢白玉石獅子,門楣上掛著御賜的匾額,寫著“清慎勤”三個字。狄仁傑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那塊匾,覺得那三個字格外刺眼。

門房通報之後,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迎了出來,陪著笑說劉士則身體不適,不見客。狄仁傑沒有跟他客氣,直接把大理寺的令牌亮在他面前,說了一句“大理寺辦案,讓開。”

管家臉色變了,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讓開了路。狄仁傑穿過前院,走進正堂。堂內的陳設和裴堅的別業截然不同——紫檀木的桌椅,螺鈿嵌的屏風,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博古架上擺滿了玉器古玩。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坐在太師椅上,白白胖胖的,穿著一件貂裘,手裡捧著一隻暖爐,看見狄仁傑進來,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狄大人光臨寒舍,有何貴幹?”

狄仁傑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劉大人,二十年前隴右道軍器監的弓弦調包案,你還記得嗎?”

劉士則的笑容凝固了。他把暖爐放在桌上,手指在爐壁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叮叮的響聲。“二十年前的舊事,狄大人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因為當年軍器監皮作房的一個匠頭,前天晚上被人殺了。胸口被鐵鉤剜走了一塊肉,屍體吊在自家門前的燈籠架子上,血流了一地。”

劉士則的臉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常態。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手很穩,水面上連一絲波紋都沒有。“那是兇案,狄大人應該去抓兇手,而不是來問我這個致仕的老人。”

“兇手要殺的,是當年參與弓弦調包的人。曲大是第一個,接下來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劉大人,你覺得你在這張名單上排第幾?”

劉士則放下茶盞,看著狄仁傑。他的眼睛很小,眯起來的時候幾乎看不見瞳孔,可那兩條縫裡透出來的光很冷,像冬天的冰碴子。“狄大人,你說的是什麼名單?我聽不懂。二十年前那樁案子,朝廷早有定論——樊敬堂私造假弦,畏罪自盡。我只是軍器監的主管官員,負了個失察之責,罰了半年俸祿。你如果想翻舊案,去找刑部調卷,不要來嚇唬我。”

狄仁傑盯著他的眼睛,沒有接話。兩個人在靜默中對峙了片刻,堂內只有暖爐裡炭火輕微的噼啪聲。然後狄仁傑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過頭看著劉士則。

“劉大人,我給你提個醒。你欠的債,有人記了二十年。曲大死了,下一個就是你,或者你身後的人。你如果知道什麼,現在說出來,也許還來得及。”

劉士則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可他還是什麼都沒說。狄仁傑走出劉府,站在巷子裡,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雪又開始下了,細密密的雪粒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融化了。

他沒有直接回大理寺,而是繞著劉士則的宅子走了一圈。宅子很大,院牆很高,後面是一條窄窄的巷子,巷子裡堆著幾捆乾柴,沒有人。他注意到院牆的牆根下有一些腳印,很新鮮,沒有被剛下的雪蓋住,鞋印不大,像是女人的腳。腳印從巷子深處一直延伸到牆根下,然後折返,來來回回好幾趟,像是在牆外徘徊了很久。他蹲下身,仔細看那些腳印——鞋底是平的,沒有花紋,是布鞋,尺碼很小,比他的手掌長不了多少。一個女人,小腳,在劉士則的宅子後門外徘徊。她是誰?是兇手的眼線,還是劉士則的什麼人?

狄仁傑把這條線索記在心裡,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他走回巷口,翻身上馬,回大理寺的路上一直在想著那雙小腳印。女人的腳印。兇手用鐵鉤剜走曲大的胸口肉,力氣不小,手法乾淨利落,不像是女人能做到的。可炭筆畫上的線條雖然粗糙,卻有一種細膩的佈局感——佛名的位置、血燈籠的光影、四張圖的順序,每一個細節都精確得像繡花。這種縝密的心思,女人也有。

。面一另的到不看他有還,後背這許也。人個一止不手兇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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