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第五部》第1087章 影壁(1)

作者:西北毛哥·1個月前

阿依古麗的屍體在城西一條臭水溝裡被找到了。溝裡的水結了冰,她的屍體凍在冰面上,蜷成一團,像一隻被丟棄的布偶。脖子後面那道蠶絲勒出的傷口泡了水,發白腫脹,邊緣翻卷開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紋理。她的眼睛睜著,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角還掛著一絲扭曲的弧線,像是臨死前想說一句什麼話,可沒來得及說出口。

仵作驗了一個時辰,確認死因和慧明、靜心完全一致——蠶絲軟繩勒殺,手法乾淨利落,從背後下手,繩子勒進皮肉不到半寸,剛好阻斷氣息又不濺血。兇手是個老手,殺人的動作像裁縫量布一樣精確。

狄仁傑站在水溝邊上,看著差役把阿依古麗的屍體抬上擔架,蓋上白布。白布蓋到她臉上的時候,他忽然想起她在牢房裡說的那句話——“我替他殺了人,偷了舍利,可他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跟我說過。”她到死都沒得到那句謝謝。龕主用完了她,就像扔掉一把用鈍了的刀,順手、乾脆、不留痕跡。

“元芳,龕主是怎麼進的大理寺?”

李元芳站在他身後,臉色鐵青。大理寺的牢房被人闖進去殺了囚犯,這是他的失職。他低下頭,聲音裡壓著怒氣。“查過了。昨天傍晚有一隊鴻臚寺的人來送文書,說是關於月氏人聚集地的戶籍清查。門口守衛驗了文書,是真的,就放了進來。他們一共五個人,進了大門之後分開走,兩個人去了檔案房,兩個人去了審訊室,一個人去了牢房。去牢房的那個人,手裡拿著鴻臚寺的令牌,說是奉了少卿王德厚的命令來提審阿依古麗。獄卒認識王德厚,也認識鴻臚寺的令牌,沒有起疑,就開了牢門。進去不到一刻鐘,那人出來,說阿依古麗已經招了,要帶她回鴻臚寺對質。獄卒看見阿依古麗低著頭跟著他走,以為是真的,就放行了。”

“那個人長什麼樣?”

李元芳搖頭。“獄卒說,那人穿著鴻臚寺的官袍,戴著官帽,臉上留著一把大鬍子,說話聲音很粗。可鴻臚寺那邊查過了,昨天根本沒有派人來大理寺。那身官袍是假的,令牌是假的,鬍子多半也是假的。”

狄仁傑沉默。龕主假扮成鴻臚寺的官員,帶著四個假差役,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大理寺的牢房,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殺了人、帶走了屍體。他用了王德厚的名義。王德厚是月氏人關係網裡的人,已經關在牢裡了,可他的身份和令牌還在被龕主利用。龕主對月氏人的關係網瞭如指掌,對大理寺的規矩也瞭如指掌。他知道鴻臚寺和大理寺之間有文書往來,知道什麼時間送文書不會引起懷疑,知道獄卒認識王德厚。他甚至知道阿依古麗被關在哪間牢房裡。

這些事,不是一個躲在暗處的人能知道的。龕主一定在大理寺裡有眼線,或者在朝廷裡有眼線。他不是一個孤立的人,他背後還有一張網,一張比月氏人關係網更深、更隱蔽的網。

狄仁傑回到大理寺,去了檔案房。檔案房裡堆滿了案卷和文書,幾個書吏正在整理年前的舊檔。他讓人把最近三個月所有進出大理寺的訪客記錄全部調出來,一卷一卷地翻。訪客名單很長,有朝廷官員,有案件相關人,有送文書的差役,有送飯的夥計。每個人的名字、身份、進出時間都記錄在冊,工工整整,一筆一劃。

他翻到正月十五那天的記錄,手指停住了。那天傍晚的記錄上寫著:“鴻臚寺少卿王德厚遣書吏五人,送月氏戶籍文書三卷,申時三刻入,酉時一刻出。”記錄後面有一個簽名,是門口守衛的名字。狄仁傑把守衛叫來,讓他仔細回憶那天傍晚的情形。守衛想了很久,忽然說了一句話。

“那天領頭的那個人,走路的姿勢有點怪。他左腳好像不太靈便,走路的時候身子微微往左邊歪,像是腿上有舊傷。我當時還想了一下,鴻臚寺什麼時候來了一個瘸子,以前沒見過。”

左腳不便,身子往左歪。狄仁傑把這條線索記在心裡。龕主蒙得住臉,換得了聲音,貼得上假鬍子,可他的腿是瘸的。走路姿勢是一個人最難偽裝的特徵之一,因為它刻在骨頭和肌肉的記憶裡,是幾十年養成的習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掉的。

長安城裡左腳有舊傷的人,不會太多。

狄仁傑讓李元芳去查軍中的舊檔。左腳受傷的人,多半是打過仗的。戰場上刀槍無眼,傷在腿上最常見。退役的傷兵,有的回鄉種田,有的留在城裡做小買賣,有的進了衙門當差役。從軍中和衙門兩條線查,總能把這個人篩出來。

李元芳領命去了。狄仁傑又拿出那本藍布賬冊,翻到最後一頁,盯著那行潦草的字——“白衣庵已不安全,速離。”這筆跡是王孝先的,可送信的人不是王孝先。王孝先只負責寫,不負責送。信寫好了,龕主拿去,交給另一個人送出去。那個送信的人是誰?是龕主自己?還是他手底下的另一個棋子?

他把王孝先從牢裡提出來,重新審了一遍。王孝先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渾身發抖。他不是硬骨頭,上次把什麼都招了。狄仁傑問他送信的人是誰,他想了很久,說每次龕主來取信的時候,都是一個人來的,沒有帶隨從。龕主把信封好帶走,他不知道信最後交給了誰。

可他說了一句話,讓狄仁傑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一次,龕主來取信的時候,身上有股味道。很淡,像是香火的味道,就是寺廟裡燒的那種香。我當時以為他剛從廟裡出來,沒多想。”

香火味。寺廟裡的香火味,和普通的香不一樣——寺廟裡燒的是檀香,味道醇厚持久,沾在衣服上好幾個時辰都散不掉。龕主從廟裡來,或者他就住在廟裡。

長安城裡的寺廟,大大小小有幾十座。大慈恩寺、薦福寺、興善寺、西明寺、莊嚴寺、資聖寺、禪定寺、大雲寺——每一座寺裡都有幾十上百個僧人。淨空是其中之一,他是大慈恩寺的監院,已經被抓了。可他手下還有沒有別的人?龕主有沒有可能是另一個寺裡的僧人?

狄仁傑把賬冊上的名單重新整理了一遍。慧明是大慈恩寺的住持,靜心是白衣庵的住持,淨空是大慈恩寺的監院,阿依古麗是月氏人聚集地的流浪兒。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在寺廟裡待過,或者和寺廟有密切的關係。月氏人的網是以寺廟為節點編織的,每一個寺廟都是一個聯絡點,每一個聯絡點都有一個負責人。

如果龕主也是一個僧人,那他就藏在這些寺廟裡。他每天穿著僧袍,手持念珠,口誦佛號,沒有人會懷疑他。他利用寺廟做掩護,用香火味掩蓋身上的血腥氣,用慈悲的面孔掩蓋殺人的心。

狄仁傑讓蘇無名去查長安城裡所有左腳有舊傷的僧人。蘇無名領命去了,第二天傍晚帶回來一份名單。長安城裡有三個僧人左腳有舊傷——一個是大雲寺的掃地僧,八十多歲了,走路都費勁,不可能是龕主。一個是西明寺的伙房僧,在伙房裡切菜的時候被掉下來的菜刀砍傷了腳,是去年的事。還有一個,是薦福寺的住持,法號慧明——和大慈恩寺死去的慧明禪師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個人。

薦福寺的慧明住持,五十三歲,出家三十年,在薦福寺做了十五年住持。他的左腳是在二十年前受的傷,當時他還是一個行腳僧,去西域取經的路上遇到了盜匪,被砍傷了腳筋,走路微微有點跛。他平時深居簡出,很少出寺,偶爾去大慈恩寺參加法會,和慧明禪師、淨空都認識。

狄仁傑把名單放下,站起身。“走,去薦福寺。”

薦福寺在長安城的東南角,是一座不太起眼的小廟,香火不旺,僧眾不多。寺門口有一棵老槐樹,枯枝上掛著冰凌,風一吹叮叮噹噹響。狄仁傑走進寺門,看見大雄寶殿前的香爐裡插著幾炷香,青煙嫋嫋升起,空氣裡瀰漫著檀香的味道——和王孝先描述的一模一樣。

一個小沙彌迎上來,雙手合十。“施主是來上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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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通去我,候稍主施請,經誦裡房禪在持住“。靜平了復恢就快很,下一了變臉的彌沙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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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遠失有僧貧,臨駕大公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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