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傑第五部》第1155章 桑 榆(1)

作者:西北毛哥·26天前

給壽州陶敏中的公文發出去之後,狄仁傑在書房裡把胡三泰案的所有物證重新理了一遍。那幾箱金粉香鎖在物證房裡,他讓蘇無名從每口箱子裡各取了三支樣香,用油紙裹好,單獨封存。蜈蚣粉摻在香裡,遇火即散,聞者無救——這手段比蠱母甕裡的生漆更隱蔽,因為線香本身就是要點燃的,受害者親手把自己送進了死路。

“大人,”蘇無名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戶部調來的舊檔,“胡三泰的本名查到了。他原名不叫胡三泰,叫韓泰,涼州軍器監採買。神功元年弓弦調包案裡那批假弦用的麻繩,就是他經手從西域買來的。弓弦案發之後他跑了,銷了戶籍,改名換姓到長安開了香料鋪。戶部舊檔裡有一份涼州府發來的海捕文書,上頭畫了他的像——雖然留了鬍子,臉也比現在瘦,可輪廓一看就是同一個人。”

狄仁傑接過舊檔,畫像上的韓泰三十出頭,瘦長臉,顴骨很高,留著一撮山羊鬍。和胡三泰相比確實清瘦不少,可眉眼之間的輪廓沒變。他把畫像放在桌上,又從袖子裡取出那塊從胡記香坊櫃檯底下找到的靛藍土布,攤開來放在畫像旁邊。

“釋月怎麼知道胡三泰就是韓泰?”

蘇無名翻了翻舊檔的附錄。“涼州府的海捕文書上注了一筆——‘韓泰,祖籍淮南道壽州,自幼隨父遷居涼州,父亡後往長安經商,不知所蹤。’他是壽州人。和桑榆是同鄉。”

壽州。狄仁傑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桑榆是壽州芍陂邊桑家墩的人,桑家祖祖輩輩都住在那裡。韓泰也是壽州人,他家雖然早就遷去了涼州,可祖籍還在壽州。釋月帶著裴明遠的名冊從涼州出發之後,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壽州——她不是去教桑榆繡符的,她是去找韓泰的下落。她在壽州查到了韓泰在長安的化名和鋪面位置,然後在桑家墩住了下來,一邊教桑榆蠱術,一邊等著合適的時候來長安收債。

“她是從壽州查到長安的。”狄仁傑站起來走到窗前,“裴明遠的名冊上沒有胡三泰的名字——韓泰在弓弦案發之後就跑了,裴明遠沒來得及把他列入網中。可釋月手裡不只有裴明遠的名冊,她還有鄭有祿的手札。鄭有祿在豳州查弓弦案的時候,一定已經查到了韓泰的下落,他把這些線索寫進了手札裡。釋月在大雲寺藏經閣裡看到的是全本——包括韓泰的化名和在長安的地址。”

蘇無名愣了一下。“大人是說,釋月從一開始就知道胡三泰是誰?”

“她知道。可她不像殺周延慶和胡謙那樣直接動手,而是讓桑榆來。她把金粉香從涼州帶到壽州,讓桑榆在桑家墩的祠堂裡把摻了蜈蚣粉的粉末揉進香裡,再用繡符的手法在金粉香上留下標記。然後她讓桑榆帶著香來長安,送到胡三泰的鋪子裡。桑榆的指甲縫裡嵌著靛藍和硃砂,那是繡符和染布留下的。她們兩個人一起把這批香送到了長安——釋月在暗處盯著,桑榆在明處動手。”

李元芳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剛收到的公文。“大人,壽州陶知府的回信到了。他說派人去桑家墩查過,桑大說妹妹一個月前出的門,說是去長安辦點事,過幾天就回。和她同行的還有一個蒙面女人,左腳有點跛。桑大說她們帶了十幾口樟木箱子,箱子裡裝的全是線香。另外陶知府還查到一件事——釋月和桑榆在壽州的時候,住在桑家墩後山一座廢棄的祠堂裡。祠堂裡有一間偏房,裡面堆著好幾箱金粉香的原料和制香工具。陶知府讓人把偏房封了,東西沒動,等大人派人去查驗。”

“原料還在?”狄仁傑轉過身,“馬上讓陶知府把那批原料裝箱,派專人送到長安來。路上小心防火——箱子裡可能有沒用完的蜈蚣粉。”

李元芳應了一聲,又補了一句:“陶知府還說,桑大跟他交代了一件事。他妹妹走之前跟他說,這是最後一筆債,收完了就回家。他問妹妹債主是誰,妹妹沒說,只說那個人欠的不是桑林村的債,是涼州的債。她是替別人收的。”

替別人收的。替裴明遠收的,替鄭有祿收的,替釋月自己收的,還是替那座月氏塔裡所有刻在銅鐘上的名字收的。韓泰當年替劉士則採買假弦原料的時候,大概從沒想過二十年後會有一個左手缺手掌的月氏女人從涼州追到壽州,又從壽州追到長安,把他的罪狀刻在一支金粉香上,讓他在自家庫房裡親手點燃。窗外的蟬忽然歇了,院子裡那兩棵小樹的葉子在傍晚的風裡輕輕搖了幾下。大理寺要下班了,前堂傳來書吏們整理案卷的腳步聲和相互道別的聲音。他忽然想起胡三泰掐斷的那支線香,斷口參差不齊,香頭上的金粉還在。他用手指掐斷香的時候大概只來得及想到一件事——逃了二十年,還是沒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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