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付悠點了點頭。整個脈絡至此基本清晰了。然後他眉頭微皺，問出了最後一個疑惑道。
“還有一事，朕有些不解。若你們似心魔般，為何不直接奪舍呢？
如此便不用這般膽戰心驚，苦熬億萬年，做個別人心中的‘旁觀者’。身家性命，道途都繫於別人之上？”
元始天尊聞言，臉色一僵。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自己光潔的胸口道。
“你見過哪個被心魔奪舍了以後，還能修煉突破的嗎？”
他聲音裡竟然帶著一絲委屈，一絲壓抑了億萬年終於可以發洩出來的委屈道。
“心魔奪舍，則魂魄不全。魂魄不全，則大道無望。我不能奪舍他——我奪舍了他，他就廢了。
他廢了，我就沒有前路了。我不是要找一個軀殼，我是要找一個能修煉的軀殼。你讓我怎麼奪舍？
我非不能，實不為也！”
李付悠聞言一笑，點頭道：“如此，便說通了些。那你現在臨門一腳，又如何吞了他們？”
元始天尊雙手張開，像是在擁抱整座殘破的凌霄寶殿，狂放大笑道。
“玉帝不過是煉界為丹，盡融萬物仙佛於其中，吞之得道。
本座為‘元始’羅睺，可更進一步——把他也投入‘丹’中。丹成之時，我自吞大丹即可。如此，我便是元始洪都，亦界亦魔！”
李付悠點了點頭道：“如此，便都說得通了。諸天當中奇妙，竟然還有你這樣——窩囊的生物。”
元始天尊的笑臉沒變。他微微側過頭，針鋒相對道。
“彼此彼此。你起劫數，拉爆三界。還以劫成封神之相，卻行奪神之實。狩獵漫天仙佛以充自身。與我又有何異？”
李付悠聞言，反而認同了道：“是極。這諸天萬界的道理，掰開來說，無非還是你吃我，我吃你。
到頭來，還得笑到最後的那個才有資格踩著對方屍體叫自己的道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的笑道：“這樣，敵人才不能還嘴。”
元始天尊聞言更是大笑起身道：“是也！你看他們——”
他指著自己光潔的胸口，那裡最後一點金色的殘痕也在他的指尖落下之前完全消散了道。
“便說不了話。而你卻在此大放厥詞，讓本座盡吞其身。”
他的笑容忽然收了一瞬，眼神變得極為認真，像是在問一個困惑了他很久的問題道。
“本座實在好奇——我在融化他們故而拖延。你又在等什麼？等死嗎？”
李付悠面不改色，徑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你前面藏得如此之深，朕若不摸一摸底，吃虧了怎麼辦？”
元始天尊大笑道：“你所知，都是我口中所述，焉能讓你寇得我的底細？”
他站起身，從龍椅上一步一步走下來。張開雙臂，隨著他的動作，整個殘破的凌霄寶殿開始共鳴。
那些斷折的蟠龍金柱上，龍鱗剝落的石縫裡，開始滲出極細極淡的光絲。每一根光絲都像是一條遊動的蛇，在虛空中緩緩探出頭來，朝著元始天尊的方向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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