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是被調任到倉庫核心研究組的。
他用了七年的時間從第七區唯一的倖存者變成了聯協最年輕的收容失效分析師，左眼灼傷早已治癒，右手的骨折卻留下了一道抹不掉的疤。
他剛加入核心研究組的時候，組裡的氣氛已經不再像早年那樣充滿謹慎的樂觀。
沒有人再討論倉庫的起源，不是因為不感興趣，是因為討論不出任何東西。
倉庫不回應任何探測，不釋放任何可測量的訊號，甚至不與其他超凡物品產生任何交叉異常。
——它只是安靜地懸浮在那裡，每隔一段時間被人塞進去一件超凡物品，然後孔洞合攏，世界又多安全了一天。
林哲是在分析倉庫最近的一批投放記錄時，發現了第一個異常。
那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這批投放的十一件超凡物品中，有三件是原創型超凡物品，即它們在被凝結之前，這個世界從未有過類似的物質或技術。
三件原創型超凡物品分別是E-1116“逆熵鍾”，能在區域性區域內逆轉熱力學第二定律。
E-1124“因果剪”，能剪斷一根因果關係線；E-1130“真空衰變種”，一粒能在真空中自行復制、最終導致真空衰變的微粒。
每一件都是能夠改變文明程序的東西。每一件在投放時都做出了同樣的決策——立即投放倉庫封存，不做留檔研究。
林哲把投放前的所有聯協內部會議記錄，全部調了出來。
每一份會議記錄上，負責稽核的主管都簽署了同樣的意見：“風險評估過高，逆向工程不經濟。”
他用了一整夜看完了所有記錄，然後關掉螢幕，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叩了很久。
第二天他沒有去實驗室。他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把自己關在檔案室裡，從最原始的收容記錄開始查閱。
——不是翻看超凡物品的資訊，而是查詢聯協本身的科研成果。
百年前，聯協每年平均發表數百篇基於逆向工程的論文，涉及材料科學、能源技術、醫療領域。
數十年前，這個數字降到了近幾十篇。近年來降到個位數，且所有論文的結論都是“逆向工程未能產出可重複驗證的應用模型”。
對外公佈的研究年報將原因歸結為“新凝結的超凡物品風險過高，無法安全研究”。
林哲沒有看那些年報。他看的是原始資料。每一項被放棄的研究計劃，負責人在簽字欄裡寫的理由都大同小異。
——研究風險過高，逆向工程不經濟。字跡各不相同，但措辭如出一轍。
“不對。”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檔案室說了一句，聲音沙啞道。
他推開了核心研究組主任，陳維的辦公室門。
陳維是從第一件超凡物品被投入倉庫時就在聯協工作的元老，他主持設計了倉庫的標準化投放流程，親手編寫了第一版《倉庫投放安全手冊》。
他此刻正坐在辦公桌前吃著一份已經涼透的盒飯。林哲把一摞資料板拍在他桌上。徑直道。
“超凡物品的逆向工程產出在下降。不僅僅是原創型的——所有超凡物品，近幾十年，沒有一件取得突破性進展。”
陳維抬頭看著他。他臉上沒有驚訝，只是把筷子放下，用紙巾擦了擦嘴。問道。
“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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