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展期,白天觀書、夜間舉槌。買家裡有書肆老闆,也有貴族藏家,大家圍著一本本羊皮封面的老書出價,氣氛熱烈得如同節日。
最終,數百冊珍本易主,成交總額定格在876英鎊。
人類歷史上第一家專業拍賣行,就此呱呱墜地。
起初,它不過是由一群倫敦本地書商聯手搭起的小作坊,在本土稍有名氣而已。
二戰之後,全球藝術品市場悄然成形,蘇富比順勢揚帆出海。六十年代初,它揮師北上,吞併紐約老牌畫廊“派克勃內”,一舉拿下米國首個國際拍行牌照;七十年代再拓版圖,接連落子香江、蒙特卡羅、日內瓦,在各大樞紐城市設點收貨、建庫、組展,硬是把零散的跨國交易,織成了一張嚴密規範的全球網。
五十年代末,它年營收還徘徊在六百萬英鎊上下;到了今年,賬面已飆至兩億英鎊開外。
兩億聽著不算驚人?可這數字,佔了整個行業八成份額。
換句話說,此時此刻,蘇富比已近乎執掌拍賣業命脈。
這行當遠不如外人想的那般暴利,反而極吃資歷與聲望。先入者佔盡天時,金字招牌就是硬通貨。
正因蘇富比起步早、口碑牢,手握重器的賣家,第一反應便是託它上拍——圖的就是一個高價、一個公信力;而急於淘好貨的藏家、想入手稀世珠寶或宮廷舊藏的富豪,也會本能地奔它而來——信任,早已沉澱為一種習慣。
於是它不必拼命吆喝,訂單自會排隊上門。
在這行裡,時間熬出來的分量,和名字鑄就的信用,比什麼都管用。
所以幾十年來,嘉士德與蘇富比,始終穩坐全球拍行頭兩把交椅。
他之所以突然想起蘇富比,只因目光掠過樓下那組十二生肖銅首的一瞬。
秦迪忽然記起來了——蘇富比這類拍賣行,單論盈利,確實算不上多亮眼,至少跟他的資金流轉速度比起來,顯得慢吞吞的。
可這行當裡,藏著一個他剛剛意識到、格外值錢的突破口。
那就是……
一旦手裡攥著一家像蘇富比這樣的頂級拍賣機構,他就能在全球範圍內,用更低的成本、更快的節奏,掃貨那些真正有分量的珍品。
再者,若真把這艘船開到自己名下,往後想轉型做文化生意,便等於提前佔住了起跑線。
譬如將來他打算帶火某類翡翠或稀有寶石,只要輕輕一揮手,讓蘇富比來主導拍場風向,推波助瀾幾年,完全能把一塊石頭炒成天價符號。
就像當年西方那場精心策劃的鑽石營銷——不靠礦藏,靠敘事;不拼成色,拼故事。
說白了,秦迪已經盯上蘇富比了。
他甚至翻過不少行業簡報和歷史資料。
比如這家拍賣行的創始人確實是山米爾·貝克,但“蘇富比”這三個字,最初根本不是品牌名,而是活生生的人名——一位姓蘇富比的先生。
1778年,貝克的外甥約翰·蘇富比加入合夥,硬是把這家小店推上了新臺階。
到了1843年,一位德國記者親眼目睹了約翰之子山姆·李·蘇富比主持一場古籍拍賣:
“……每當他托起泛黃的手稿或孤本,臺下立刻響起窸窣低語;人群情緒隨槌聲起伏,唯獨落槌那一瞬,全場屏息,鴉雀無聲。”
正是靠著這種近乎魔力的現場掌控力,蘇富比聲名鵲起,“蘇富比”三字也從人名昇華為金字招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