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屏上的數字瘋漲,股民們屏息仰頭,眼睜睜看著K線圖一路昂首向上。驚歎聲、叫好聲此起彼伏。有人捶腿懊悔買遲,有人飛速演算止盈點位,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劃得發燙。
主推這輪暴漲的,正是晨星證券。清晨六點,松本佑已端坐交易室中央,指令斬釘截鐵:“只管掃貨,價格不限,單子不設頂!”
沒了價格枷鎖,操盤團隊勢如破竹。無論賣單來自機構還是散戶,無論掛出的是五千手抑或一手,只要出現在盤口,瞬間即被吞沒——賣單掛單時間,從不超過一秒。
有別家機構試探性加價搶籌?晨星的報單立刻跟上,且每每高出一截。這份不容分說的狠勁,非但未嚇退游資,反而激得他們熱血上湧,紛紛殺入多頭陣營,彷彿共赴一場不容缺席的資本盛宴。
更微妙的是,原本排隊掛賣單的投資者,見股價勢不可擋,手指懸在確認鍵上遲遲按不下。有人默默撤單,有人乾脆反手下單買入。買方越聚越密,賣方越散越稀——新日鐵股價,便在這失衡中愈發凌厲地向上狂奔。
792.4日元!
800.0日元!
811.8日元!
825.1日元!
不到五分鐘,連破四道心理關口。公司總市值直逼兩萬億日元。無數雙眼睛死死盯住螢幕,呼吸放輕,只等那個數字真正躍上歷史高位。
又過六十秒,一筆鉅額買單落定,新日鐵股價躍升至833.4日元/股。交易大廳電子屏上,公司市值赫然跳成:.5億日元——新日鐵正式跨過兩萬億日元門檻!
東京證券交易所內頓時炸開了鍋。有人吹口哨,有人高喊,還有人一把摟住鄰座肩膀大笑。買賣席位間擊掌聲此起彼伏,像慶祝一場屬於自己的勝利。這場資本的盛宴,正燒到最燙手的時刻。
兩萬億這道坎一破,資金便如決堤般湧向新日鐵。連“最大贏家”新日鐵自己也坐不住了。證券部長石田義雄奉藤原一郎之命,火速委託三井證券進場掃貨——藉著市場亢奮勁兒,再把股價往上頂一頂,好讓晨星證券的收購價水漲船高。
週四、週五兩天,新日鐵股票成了全市場的香餑餑。各路資金輪番加碼,股價節節攀升,頻頻重新整理紀錄。整個市場都泡在“今天又賺了”的輕快節奏裡。
待週五收盤鈴響,新日鐵股價已站上95.8日元/股,較一週前猛漲近三成;市值直逼2.3萬億日元,創下公司有史以來最高點。
可就在這片喧囂中,晨星證券的持股比例卻悄然下滑——從14.33%縮至10.88%。他們並未收手,松本佑另有一套打法。
週五當天,當所有人緊盯晨星是否還要搶籌時,松本佑卻調出另一組交易員,用多個匿名賬戶,在盤中隨機掛出賣單。趁著全天漲幅達5.8%的亢奮情緒,分批丟擲8280萬股新日鐵股票,回籠現金796.95億日元,成交均價高達926.5日元/股。
如此巨量拋壓竟未砸穿股價,全因買氣太盛。散戶、游資、跟風基金一擁而上,不僅全數吃下,還順勢把價格又推高了一截。但稍有經驗的人已察覺異樣:漲勢明顯乏力,盤面開始發澀,多頭腳步遲疑了。
錢一到賬,松本佑立刻轉身。週六、週日休市,晨星證券的收購團隊全員出動,同步接觸十餘家持有新日鐵股份的中小股東,密集談判。
他們不刻意隱瞞進展,反而有意無意放出些隻言片語;媒體順勢跟進渲染,投資者跟著添油加醋,“晨星不惜血本、志在必得”的說法迅速傳開。這些訊息像一顆顆小炸彈,在週末的靜默裡接連引爆,震得藤原一郎和石田義雄徹夜難安,神經始終繃得筆直。
這場圍繞新日鐵的攻防戰,表面看是晨星在瘋漲中被迫減倉,實則松本佑早已完成一次高拋低吸:既騰出巨資,又沒丟掉籌碼主動權;既維持高壓態勢,又悄然攪熱市場情緒——為下週啟動私募基金募資,鋪好了最滾燙的輿論地基。當全城都在議論“晨星瘋了”,沒人看見,真正的棋局,已在暗處落子無聲。
晨星證券這一連串動作,疊加上市面越傳越烈的收購風聲,真有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壓迫感。藤原一郎佇立辦公室窗前,望著外面鉛灰色的天幕,胸口那股不安,越來越沉。他不得不信:對方不是演戲,是真要吞下新日鐵。
股價確如他所願一路狂飆——越高,對手的收購成本就越嚇人。可他萬沒料到,面對如此離譜的價位,晨星證券非但沒退,反而愈戰愈勇。那些不斷浮出水面的談判訊息,那些永不停歇的買單潮,全是鐵一般的決心。
這一刻,藤原一郎徹底坐不住了。他知道,光靠喊話、靠拉抬股價,已擋不住這趟快車。必須出手,必須動真格——否則照這勢頭下去,任由晨星一家家敲開中小股東的門,他們的持股遲早越過25%這條生死線。
這個比例一旦突破,局面就失控了。依霓虹《公司法》,持股超25%的股東,對重大議案握有否決權。更棘手的是,屆時只要晨星證券撬動一兩位搖擺的財團系股東,就能在新日鐵內部催生出一支可與三井財團分庭抗禮的新勢力。此後所有經營決策,勢必陷入掣肘;三井財團對新日鐵的絕對主導,也將不復存在。
藤原一郎心頭一沉,再難穩坐。他當即吩咐秘書備車,驅車直奔東京近郊那座青瓦飛簷的古樸莊園——三井家族世代居所,亦是整個財團真正的命脈所在。他要面見的,是自己的直屬上司:三井家族現任家主、三井控股集團社長,兼財團經理會總經理(會長)三井源太。唯有這位執掌全域性之人,才有許可權調集全部資源,壓住這場動搖根基的風暴。
莊園內老松虯勁,石徑清潤,苔痕斑駁,百年氣韻不言自明。“社長,實在抱歉,攪擾您清修。”藤原一郎隨管家穿庭而過,在一方靜謐花園裡尋見正在習劍的三井源太。午後陽光斜穿林隙,光影浮動。他身著深靛色武士服,抬腕、送臂、收勢,一招一式沉而不滯,力道藏於從容之中。劍鋒歸鞘剎那,藤原一郎快步趨前,深深一躬。
“藤原君,讓你久候了。”三井源太轉身,唇角微揚,聲調平緩,卻自有千鈞之重。雖年逾花甲,肩背依舊如松,目光掃來時,銳利得像能剖開浮言虛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