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記起木村澤野那句話——“是我們打造了7-11這個品牌”。羅伊心裡一沉，不得不點頭：霓虹7-11能走到今天，伊藤洋華堂的運營功不可沒。倘若香江公司接手後，既守不住這套打法，又搞出亂子，南方公司賠掉的就遠不止每年那筆特許費；整個亞洲市場對它的信任，怕也要一併摺進去。
“唉……”羅伊重重嘆氣，把檔案往桌上一撂，“不說了。這早不是職業經理人該掂量的事——是資本巨鱷在掰手腕。我啊，還是管好美國這邊的一畝三分地，別丟了飯碗，就是盡責。”
他起身踱到桌邊，抓起另一份關於美國7-11本土改革的方案，硬逼自己盯住字句。窗外日頭西墜，光斜斜切進來，把他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根被看不見的線扯著的提線木偶，在這場棋局裡，一步都由不得自己。
此時，霓虹東京的伊藤洋華堂總部，木村澤野剛結束彙報。伊藤社長端坐於辦公桌後，指尖緩慢叩著桌面，目光沉靜：“南方公司在拖……他們另有圖謀。通知法務，即刻起草法律文書；‘伊藤便利’的籌備，也給我往前推——靠別人的品牌吃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7-11特許加盟權之爭，才真正掀開第一張牌。風暴眼裡的羅伊戈登、木村澤野、伊藤社長，還有遠在香江的吳耀祖，心裡都清楚：這一仗打完，亞洲便利店的版圖，未來十年怎麼劃，就定了。
紐約夜色已濃，巨星資本總部依舊亮如白晝。彼得林奇剛結束通話與羅伊戈登的電話，抬手瞥了眼腕錶——紐約晚上8點，東京卻是翌日清晨8點，正是秦迪開始辦公的時辰。他沒半分遲疑，抄起加密座機，直撥香江完美集團總部秦迪的專線。
“秦總，羅伊穩住了木村澤野，時間拖住了。”彼得的聲音沉穩有力，“但伊藤洋華堂咬得很死。木村明確表態：運營權一分不讓；還加碼提出，加盟費提到7%，另設品牌發展基金。”
電話那頭，秦迪坐在寬大辦公桌後，面前攤著霓虹7-11近五年的運營報表。聽完，他指節輕叩桌面，語氣平緩：“不出所料。伊藤雅俊和鈴木敏文，在零售圈浸淫二十年，一手把7-11扶起來的，哪會拱手相讓？沒拿下控股權，可惜；可真要強求，反而失策。”
他早備好了兩套打法——若資本路徑走得通，自然省事；若對方鐵了心不鬆口，那就實打實硬碰硬。“控股權拿不到，特許經營權，必須接過來。”秦迪語調一沉，斬釘截鐵，“轉告羅伊，按原定節點推進交接。香江7-11連鎖公司的班子，已經整裝待命。”
話音落，他直接按下內線：“叫付凱，馬上來我辦公室。”
付凱是香江7-11連鎖公司總裁，秦迪親手帶出來的骨幹。從一線門店經理幹起，親歷香江7-11由幾十家鋪子擴至千店規模，最懂怎麼挑位置、怎麼管現場。接到指令，五分鐘不到，已站在秦迪辦公室門口，西裝一絲不苟，眼下泛著青黑——為籌備進軍霓虹，他連軸轉了半個月。
“秦總，您找我？”付凱聲音微啞，卻站得筆直。
秦迪朝他點點頭，將一份檔案推至桌沿：“美國南方公司已確認，11月11日協議到期後，霓虹7-11的品牌特許經營權，正式移交我們。伊藤洋華堂不退半步——接下來，正面交鋒，開始了。”
付凱抓起檔案，指尖略快地翻過紙頁，瞳孔驟然收縮，胸口起伏漸重。這一天，他熬了太久。“秦總，您儘管放心！方案早在我腦子裡跑過十幾遍！”他霍然起身，聲音發亮，“霓虹7-11眼下有985家店——我們盯準每一家，在它門口五百米內，一年之內，必落下一間屬於我們的7-11！”
秦迪頷首，眸光微沉，卻透出幾分銳利：“細說。”
“鈴木敏文最得意的兩樣東西，一個是‘扎堆開店’，一個是‘算得比顧客還細’。”付凱踱到窗邊，抬手朝外一指香江鱗次櫛比的樓宇，“您瞧，咱們香江的7-11，一平方公里攤上三家；可他們在東京，硬是塞進五家——靠的就是這密度壓人。但今時不同往日，品牌授權在我們手裡。只要合同到期，他們招牌就得摘，門頭就得換。”
他稍作停頓，語調沉下去，字字咬實：“我們就打貼身仗——每家霓虹7-11身邊，釘進一家新店，面積一百到一百五十平，裝潢照搬、貨品照抄，但服務多跑一步，價格少收一分。等他們掛上新招牌那天，街坊推門看見的還是‘7-11’三個字，腳自然往我們店裡邁。只要不出錯，老客就是我們的。”
秦迪靜靜聽完，目光掃過付凱繃緊的下頜線，輕輕點頭：“夠狠，也夠準。霓虹這塊肉，本就搶得腥風血雨。與其等鈴木敏文緩過氣來佈防，不如現在就踹開他的門，把節奏攥死在自己手上。”他起身，手掌穩穩落在付凱肩頭，“晨星集團所有資源，你放手調——地產線包下選址與簽約，光輝國際分部主攻挖人，財務部隨時待命撥款。記住，這不是擴店，是拆局。要讓伊藤洋華堂連喘三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明白！”付凱應聲如錘，轉身大步出門，皮鞋敲地聲乾脆利落，直奔會議室而去。
秦迪話音落地，完美系各路兵馬即刻轉向霓虹。晨星地產霓虹分部全員上街，地圖攤在掌心，穿行於東京、大坂、名古屋的巷弄街角——目標清晰：圍著那985家霓虹7-11，找鋪子。店主不肯轉？加價。房東猶疑？籤十年長約，押雙倍保證金。位置金貴租金高？照拿不誤——錢，從來不是卡脖子的那道關。
光輝國際分部的獵頭們也同步開動。專盯伊藤洋華堂便利店體系裡的中堅力量：店長、區管、物流頭兒……這些人摸得清貨架怎麼擺，知道哪款飯糰半夜賣得最快，正是付凱點名要的“活地圖”。光輝開的價，比原東家高三成，再加一股期權，不少人心口一熱，已悄悄遞出了簡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