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裕同的新鴻基、郭得勝的郭氏集團、王德暉的華懋，確是香江地產三巨頭，資產厚、資金足、專案多，實力誰都挑不出刺。霍鷹東和包宇剛最初列他們，也是實打實看中這份硬底子……想借財團重組，把這幾路人重新攏回華資主軸上來：既給他們找新出路，也緩和此前三方聯手壓地價、調市場的緊張局面，把內耗轉成合力。
可眼下，這條路走不通了。
秦迪只用了幾句話，就讓霍鷹東和包宇剛放棄了原有打算。
他說：“李召基也在地產圈裡幹了多年，是香江地產界的老面孔。前兩年我們壓地價、控泡沫，他馬上收手，住宅地塊一個不拿，轉頭去做商場、超市、物流園，生意鋪得開，步子也穩。他認得清大勢，也肯為華資整體讓一讓路。”
“鄭裕同、郭得勝、王德暉這些人呢？明知政策轉向，還搶著囤地、抬樓價，賬面上好看，實則把整個華資的底子往火裡推。圖的是快錢，不是長遠；爭的是份額，不是格局。跟李召基比，差的不是資源，是判斷。”
話音落地，霍鷹東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沒再開口。包宇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時杯底碰出一聲輕響……意思很明白：這事定了。
香江六家最終落定：秦迪、霍鷹東、包宇剛三家牽頭，加上胡映湘、李召基、董家。名單上再沒添人，也沒刪人。
張玉良家族、李嘉城、曹家，還有幾個老牌世家，有的已和港府其他派系走得很近，有的只談價錢不談立場，有的連財團章程都沒看完就問分紅比例。這些，連初輪投票都沒過。
秦迪掃了一眼名單，語氣平直，沒有起伏：“落選的家族，以後未必沒機會進炎黃會。像莊思平先生，幾十年幫鄉親建學校、修橋鋪路，在華人圈子裡說話有分量，只是眼下時機未到。但要是連炎黃會的門檻都邁不進來，往後在生意場上碰上了，就按規矩辦……誰手快，誰站得住，誰說得算。”
霍鷹東點頭。包宇剛接了一句：“道理擺在這兒，不是我們不留情，是位置擺不開。”
港澳人選敲完，三人接著往下推東南亞各國名單。每國都拉出三張表：經濟總量、華人佔比、家族主業、資產結構、政商關係。一條條核，一項項過。
泰國挑了四家：謝國民家族、鄭心平家族、黃子明家族、陳家。正大集團從飼料廠起家，現在超市開到曼谷街頭、工廠建進東北部、船隊跑遍湄公河；鄭家做銀行和地產，黃家主攻礦產和基建，陳家補上零售和出口渠道……四家湊一塊，泰國的經濟命脈基本就握住了。
馬來西亞華人比例更高，本該多挑幾家，結果只定了兩個：郭鶴年家族、李萊生家族。郭家從糖業起家，如今糧油碼頭酒店航運全通著，是東南亞華商裡最早走出去的一支；李家守著橡膠園和棕櫚油壓榨線，幾十年沒挪過窩，但馬來半島一半以上的膠乳、三分之二的棕油，都是他們收、他們煉、他們賣。兩家加起來，夠撐起整條產業鏈。
新加坡另算。雖被馬來西亞圍著，卻是獨立國家，單獨列席。邱德拔、李光前、郭芳楓三家入選。邱家的銀行在吉隆坡放貸，在檳城建工業園；李家的製造業訂單，七成來自柔佛州工廠；郭家的船運公司，常年替巴生港裝卸貨……三家在新馬兩地早就是一張網，拆不開，也繞不過。
印尼定了三家：黃慧忠兄弟、謝建隆、黃奕聰。一家管銀行和保險，一家造車賣配件，一家做食品加工和礦山裝置。三家總部都在雅加達，辦公室相隔不過兩條街，彼此董事會上常碰面，意見也容易攏。
菲律賓進了兩家：許氏家族、陳永栽家族。許家在馬尼拉紮下根來已過百年，銀行、地產、電力樣樣佔位；陳家後起，菸廠起家，後來吃進銀行牌照、拿下馬尼拉CBD地塊，勢頭正猛。兩家在菸草、地產上有交鋒，但沒撕破臉，反而逼著彼此升級管理、拓寬渠道。秦迪說：“有對頭，才不會睡著。”
越南、寮國、柬埔寨、緬甸四國，眼下政局未穩，外匯管制嚴，外資進出卡得死，本地華商多數還在做小批發、開雜貨鋪，連像樣的工廠都沒有。硬湊進來，既帶不動節奏，也扛不住風浪，索性空著。
汶萊更不用提……全國人口不到五十萬，今年元旦才真正甩開英國人自己管事。石油天然氣全歸王室，下游煉化被英美巨頭包圓，華人連加油站都難批一個執照，哪來的商業家族？
討論快結束時，包宇剛忽然抬頭：“阿迪，印尼林紹良呢？”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亞洲洛克菲勒，金融、商貿、機械、軍工全沾邊，我原先報的名單裡頭一個就是他。”
屋子裡安靜下來。霍鷹東抬眼，秦迪沒立刻答話，手指在桌沿緩而穩地劃了一道。
秦迪聽了，眉峰略壓，聲音平直，沒留餘地：“林紹良家底厚實，生意鋪到整個東南亞，錢、人、路子都夠硬，進財團的門檻他早踩過去了。可我直接劃掉……不為別的，只因立場不合。”
他沒展開舊賬，只補了一句：“不交這個朋友，也不容他進核心圈。這事，到此為止。”
霍鷹東和包宇剛對視一眼，沒接話。他們清楚秦迪做事從不憑意氣，既然開口堵死，裡頭必有分量十足的緣由。是道不同，是舊隙未解，還是利益早已錯位？不必問，也不必替他拿主意。兩人只點了下頭，把名字從手邊資料裡輕輕抽走，折角壓在桌沿。
一夜未歇，名單終於落定。港澳、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尼、菲律賓六地二十三個華商家族，盡數入列。金融、航運、地產、農業、礦業、製造、零售、珠寶、傳媒……條條線都牽得穩，塊塊地都扎得深。沒有一個靠名氣充數，全是當地說話算數的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