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冷笑一聲,將那枚致命的扳指反手扣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這東西,是林家流出來的吧?他們不敢明著動我,就想借九爺您的手,廢掉我這雙眼睛?”
鬼市的霧氣似乎更濃了,連唐老闆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趙九爺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渾濁的最終,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第三局——真局!”
他伸手掀開最後一塊蒙布,露出的既非寶器,也非邪物,而是一隻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
羅盤通體佈滿綠鏽,指標更是鏽死在了盤心,盤面上刻滿了早已失傳的星宿圖與山川地脈紋路。
“此盤,曾是我一位隊友的本命法器。”趙九爺的聲音無比沉重,帶著刻骨的悲痛,“癸酉年,鎮龍眼崩塌,我們一隊十人,只有我一個爬了出來。這羅盤在最後一刻,吸了其餘九人的精魄,才護住我一絲神魂。你若能說出,在它指標鏽死之前,最後指向的是何方,我便告訴你——如何控制你這雙不受控制的靈瞳,又如何……將老周從那井裡真正地‘救’出來。”
楚風的呼吸瞬間停滯。
控制靈瞳,救老周!
這兩個條件,無論哪一個,都足以讓他付出任何代價!
他凝視著那隻飽含血淚的青銅羅盤,這一次,他毫無保留,靈瞳催發到了極致!
眼前的世界瞬間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黑白二色的能量流。
羅盤上的鏽跡在他眼中變得透明,他竟看到,在盤心指標鏽死的根部之下,烙印著一行用鮮血寫就的、幾乎消散的古篆小字:“……歸位者,啟門。”
心頭劇震!
隨即,他察覺到,羅盤的指標雖然紋絲不動,但它內部被鎖住的、屬於九位亡者的磅礴能量,其最後消散前的尾跡,就像一顆彗星拖著長長的焰尾,在能量世界裡留下了一道永不磨滅的痕跡,直指東南方某個被群山環抱的所在。
“東南,三百里,青巒山腹。”楚風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金芒盡斂,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趙九爺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著他:“你沒有碰它,也沒有唸咒,更沒有動用任何法訣,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楚風的聲音有些沙啞,彷彿承受了巨大的精神消耗,“它在哭。那九道殘魂,一直在哭著指向家的方向。”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隻死寂了多年的青銅羅盤,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盤面上的綠鏽竟“簌簌”地剝落下來,那根鏽死的指標,在一陣劇烈的顫抖後,竟真的發出“咔”的一聲輕響,緩緩轉動,最終顫巍巍地指向了東南方!
趙九爺身體一震,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一聲嘆息裡,有釋然,有悲傷,也有一絲希望。
他彎下腰,從破木桌底下摸索著取出一隻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花紋的木匣,推到楚風面前。
“這是‘鎮瞳香’,以百年陰沉木為基,輔以靜心草、安魂花等七種秘料製成。燃之,可護你神識,壓制古物對你的反噬。”他遞出木匣,聲音壓得極低,彷彿耳語,“但你記住——你看的越多,欠的也就越多。你這雙靈瞳所見的一切光怪陸離,皆是幽冥借你的眼睛在看人間。”
他頓了頓,忽然朝身後濃霧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瞥了一眼:“阿七,從今天起,跟緊他。別讓這雙眼睛,瞎在了最該亮堂的時候。”
楚風接過那沉甸甸的香匣,入手冰涼,彷彿握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他沒有多言,只是對著趙九爺微微點頭,轉身沒入愈發濃重的霧氣之中。
身後,趙九爺望著他消失的背影,拿起那隻重新恢復死寂的羅盤,用袖子輕輕擦拭著盤面,像是撫摸著愛人的臉頰,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老周,你拼了命選的這個人……或許,真的能走完我們沒走完的這條路。”
楚風穿過嘈雜的鬼市,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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