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額角虛眼完全睜開,黑紅咒流順著眼尾爬下來,在臉上蜿蜒成詭異的紋路。
她張開雙臂,聲音裡帶著不屬於人間的空靈:“閉月為幕,鎖魂為弦,我以祭女之血,破百年謊言——”
“不!”老族叔踉蹌著撲過來,柺杖“噹啷”掉在地上。
他望著牆上那些被自己親手埋葬的記憶,渾身抖得像篩糠,“那不是真的......那是祖訓......”
“祖訓?”楚風冷笑,金卷殘片在他手中發出嗡鳴。
他將殘片按在牆上,靈瞳裡的金光如利箭射入影像,“你看清楚,哪幅是祖訓,哪幅是你們自己編的戲本子!”
牆上火光突然暴漲。
所有影像裡的“祖先”都轉過臉來,他們的表情不再是莊重肅穆,而是扭曲的慌亂——那個埋女嬰的族長在發抖,那個燒紙錢的少年在哭,那個白髮老者在抹汗。
原來百年前的“祖訓”,不過是一群懦夫在給自己的惡行找遮羞布。
“啊——!”地底傳來悶吼,青磚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一隻青灰色的枯手突然破土而出,指甲像淬了毒的鋼針,直取蘇月璃咽喉!
楚風早有準備。
他抄起阿蠻遞來的醒魂酒,抬手潑出——酒液剛觸到枯手,竟“轟”地燃起幽藍火焰!
阿蠻的咒語聲陡然拔高,雪狼在四個角落仰天長嘯,鎮魂石上的符文瞬間亮起血光,將祠堂困成個紅色牢籠。
“你說心蠱是血脈試煉?”楚風迎著枯手走過去,左眼金光幾乎要灼傷視網膜,“可試煉不該用親骨肉當祭品!”他猛然將金卷殘片按進左眼,靈瞳深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我以破妄之眼為證——此蠱,不承!”
枯手在空中僵住,指尖的火焰“滋啦”作響。
地底的悶吼漸漸弱下去,最後化為一聲嘆息。
蘇月璃額角虛眼緩緩閉合,原本纏繞在她心口的紅絲“啪”地斷裂,掉在地上縮成團,像條被抽了筋的蛇。
老族叔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卷族譜。
他用袖口擦了擦泛黃的紙頁,指尖在最後一頁停了很久,終於狠下心撕下,扔進火盆:“從今往後......蘇家無祭瞳夜。”
火盆裡騰起一股黑煙,在祠堂樑上繞了三圈,最後散進雨裡。
楚風捂住左眼,指縫間滲出一絲血。
他看見靈瞳深處,那行金色小字正在變化——【執念可斬,因果可逆】。
“該去收票了。”他望著東南方的天際,那裡有團烏雲正在聚集,像只蓄勢待發的眼睛,“鬼市的戲,也該收場了。”
鏡湖畔的雨不知何時停了。
血月重新懸在天上,將湖面照得像面染了血的鏡子。
楚風蹲在岸邊,從口袋裡摸出七枚古錢。
他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指尖輕輕將古錢擺成北斗形狀——最後一枚“入戲”銅錢落在勺柄位置時,湖面突然泛起漣漪,一盞人皮燈籠的影子,正從湖底緩緩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