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撐多久?”蘇月璃蹲下來,用袖口去擦阿蠻嘴角的血。
她能感覺到地底下的波動越來越強,像有頭巨獸在撞籠子。
禁葬錄上的蛇紋還在扭曲,蛇嘴裡吐著猩紅的信子,每吐一次,龜甲峽的地面就震顫一下。
阿蠻抬頭看她,黑眼睛裡映著她髮間沾的冰碴:“七刻……最多七刻。”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但需要有人在裡面呼應。祖靈殘魂認主,若他……”
“他會的。”蘇月璃打斷他。
她抓起阿蠻的手按在符印上,掌心的溫度透過他冰涼的皮膚傳過去。
觀心鏡在她頸間發燙,那是楚風第一次替她撿回古鏡時,用體溫焐熱的溫度。
“他說過要帶塊地底的石頭回來。”她吸了吸鼻子,指甲掐進掌心,“他從不騙人。”
地底,楚風踩上最後一級腐骨階梯。
腐骨是人的,每塊都帶著守燈人的刻痕:“第三十七代守燈人張全”“四十年未滅燈”“燈滅,我死”。
階梯盡頭是片虛空,倒懸的青銅巨鏡懸浮在中央,鏡面像煮沸的墨汁,無數張臉在裡面沉浮——有他見過的守燈人,有沒見過的生面孔,甚至有灰鴉閉眼那刻的模樣。
破妄靈瞳突然劇痛。
楚風捂住眼睛,指縫裡漏出的光讓他看清鏡中真相:那些人臉不是映出來的,是鏡裡的“東西”在吞噬他們的意識。
而鏡的最深處,有雙眼睛正盯著他——那是億萬守燈人共同的凝視,帶著解脫的狂喜,像在說“終於來了個新的”。
“留下來……你也是我們。”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進耳朵。
楚風感覺有冰涼的手指在戳他的太陽穴,有潮溼的呼吸噴在後頸,有無數隻手在拽他的衣角。
他想起灰鴉臨死前說“當回人”,想起蘇月璃在晨光裡說“終結輪迴”,想起自己蹲在灰鴉身邊時,殘玉突然發燙——那不是巧合,是這些守燈人在借他的眼,看最後一次人間。
“我不是來加入你們的。”他輕聲說。
鏡中傳來類似嘆息的轟鳴。
楚風摸出最後半段燈芯,那是他在裂縫裡用指甲摳下來的,還帶著剛才灼燒怨識的餘溫。
他將燈芯對準鏡緣的凹槽——靈瞳裡,那凹槽分明是張嘴,正饞涎欲滴地等著“食物”。
“我是來給你們……收屍的。”
燈芯入槽的瞬間,鏡面裂開蛛網狀的縫隙。
墨色的吸力鋪天蓋地湧來,楚風感覺自己像片被捲進漩渦的葉子,意識被扯得支離破碎。
他最後看見的是鏡中浮現的走廊——無天無地,只有青石板鋪就的長廊無限延伸,每扇門後都漏出昏黃的光,像極了他昨夜在祭壇迴廊盡頭看見的“另一個自己”所在的地方。
地表,龜甲峽的震顫突然加劇。
蘇月璃懷裡的觀心鏡“咔”地裂開道縫,鏡面映出的不再是她的臉,而是倒懸的青銅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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