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鴉落在最後,勃朗寧手槍在掌心轉了個圈,又默默塞回槍套——剛才楚風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迷路的狼崽。
“小心!”
雪狼的吼聲炸響時,地面已經開始震顫。
楚風被蘇月璃拽得踉蹌,看見前方十步外的岩床正像被揉皺的紙,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碎石雨點似的往下掉,他聽見深淵裡傳來嗚咽,像千萬人同時在喊“回來”。
“地陷!”阿蠻的苗刀已經出鞘, knife身映出下方翻湧的黑霧——那不是霧,是凝成實質的怨識,裹著鏽跡斑斑的箭鏃、碎裂的玉珏,甚至還有半枚染血的金印。
楚風的破妄靈瞳自動開啟。
他看見黑霧裡浮著一座倒懸的石殿,殿頂嵌著半截昭明燈杆,燈座裡的暗紅霧氣正被符陣抽成細流,順著地脈往九個方向鑽——和他在龜甲峽看到的加速脈絡,是同一個源頭!
“有人已經動手了!”他吼道,一把拽住要往下跳的雪狼,“那是活化的悔恨,沾之即染心魔!”
雪狼的獸皮手套擦過黑霧邊緣,立刻騰起青煙。
他悶哼一聲,手腕上的銀鈴震得亂響:“那怎麼辦?”
楚風咬破指尖,血珠滴在掌心。
他想起在九脈交匯點,那些從巖壁裡走出來的人影,他們嘴型都是“火不滅,魂不散”。
鬼使神差地,他對著虛空畫出逆五雷印——那是他在《道藏》裡見過的禁術,可此刻手勢流暢得像刻在骨頭裡。
“嗡——”
半空突然響起骨笛的餘音。
是蘇月璃!
她不知何時摸出骨笛殘片,正吹著那曲在雨林裡教他的安魂調。
音浪撞在逆五雷印上,竟凝成半透明的屏障,把黑霧逼退三丈。
“你會這招?”阿蠻的眼睛瞪得溜圓,“你從沒學過!”
楚風望著掌心的血印,右瞳的幽藍火苗燒得幾乎要竄出來。
他聽見影子的聲音在耳邊:“他們的意志不是枷鎖,是火種。”“不是我會。”他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陌生的溫柔,“是它記得。”
黑霧突然劇烈翻湧,倒懸石殿的飛簷上,一盞青銅燈“咔”地裂開。
楚風的後頸又開始發燙,心火種在血脈裡跳動,和地底的異動形成共振。
他摸出腰間的燈芯布袋,感受著裡面傳來的灼熱——這次不是影子在推他,是他自己想走。
“調整路線,直取共鳴腔。”他摘下左眼的蒙布,金藍雙瞳在黑霧裡亮得刺眼,“不管前方是儀式、陷阱,還是另一個‘我’……”他衝蘇月璃笑了笑,那笑裡有三分野氣,七分堅定,“我都得親手把這盞燈,點進它們的喉嚨裡。”
話音未落,他已經躍下深淵。
風灌進衣領,他聽見蘇月璃在喊“瘋子”,聽見雪狼的狼嚎,聽見阿蠻罵“苗疆的蠱都留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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