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是一種在槍口和死亡面前,都無需言語的默契。
蘇月璃甚至沒有去看來襲的觸手,她的大腦已經將楚風的指令解析為絕對真理。
她幾乎是憑藉著肌肉記憶和女性那堪稱第六感的直覺,在身體旋轉到位的一瞬間,對準了記憶中那片黑暗的輪廓,悍然扣下了扳機。
一聲比之前清脆數倍的槍響。
一發小小的訊號彈,拖著淒厲的赤紅色尾焰,像一枚被精確制導的微型鑽頭,分毫不差地鑽進了楚風嘶吼出的那個座標——那片巨大青銅護片下方三寸的縫隙之中。
下一秒,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被壓抑在金屬腔體內的,淒厲到不似人間能有的慘嚎!
那聲音彷彿能撕裂人的耳膜,又像是無數根生鏽的鋼針在瘋狂刮擦著玻璃,尖銳的聲波讓整個船艙的木質結構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楚風那片血紅的視野中,能“看”到一團刺目的火光在怪物顱腔內轟然炸開,瘋狂燃燒。
那顆作為核心的紫色晶石,在烈焰的炙烤下先是瘋狂閃爍了數下,光芒黯淡的速度肉眼可見,最後“啵”的一聲,像是被戳破的燈泡,徹底歸於死寂。
轟隆——哐當!
失去了中樞控制的龐大身軀,如同被剪斷了所有提線的木偶,在半空中瘋狂地抽搐扭動。
幾條殘留的觸手胡亂揮舞,將祭臺周圍的玉石欄杆砸得粉碎。
但這最後的癲狂只持續了不到三秒,那具半生物半機械的龐然大物便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像一灘爛泥般從天花板的破洞中滑落,重重地砸在甲板上,濺起大片混雜著機油和腐臭液體的黑色汙漬。
危機,似乎解除了。
但楚風的狀態,卻比剛才被三條觸手圍攻時還要糟糕一萬倍。
“嘶——”
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那感覺,就像是有人把一整塊燒紅的烙鐵,硬生生塞進了他的手掌心,而且還在不斷加溫。
他低頭“看”去,儘管視野模糊,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塊被他死死攥住的冰涼殘玉,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性質。
它不再是玉,而是一團半融化的、滾燙的能量凝膠,正在以一種蠻不講理的方式,試圖融入他的血肉掌心。
他整條右臂的皮膚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潮紅色,甚至冒起了絲絲縷縷的白煙,空氣中瀰漫開一股蛋白質被燒焦的古怪味道。
那是他自己的肉被烤熟了的味道。
媽的,玩脫了!
這玩意兒就是個活體核反應堆,剛才為了開大招幹掉那隻破章魚,自己等於是一口氣把燃料棒給吞了下去。
現在這股能量在自己體內橫衝直撞,找不到宣洩口,下一個要爆開的就是自己!
他猛地一咬牙,強行撐著發軟的雙腿,在“洗魂池”邊盤膝坐下。
身體內部的劇痛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用盡全身力氣,對旁邊一臉煞白、正想過來扶他的蘇月璃擠出幾個字:
“別過來!這池子……能救我……聽著,我壓不住它了……半小時,如果我半小時沒醒……就把我踹下去!記住,千萬別猶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