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那種黴味混合著老陳醋般的酸腐氣息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燥的、甚至帶著點書卷氣的塵土味。
楚風踩在黑曜石臺階上,腳感硬得像踩在凍硬的饅頭上。
前面這座石臺遠看是個黑點,走近了才發現大得離譜,簡直像個憑空懸浮的小廣場。
那尊無面石像就矗立在正中央。
這玩意兒足有三層樓高,材質不像這鬼地方隨處可見的青銅或黑巖,反倒像是一整塊沒打磨過的灰白砂岩。
粗糙,甚至有點廉價,但這並不妨礙它散發出一股子讓人想要跪下來磕兩個頭的威壓。
“這造型,要是放在潘家園,頂多算個半成品工藝品。”
蘇月璃雖然嘴上調侃,但步子卻邁得很小心。
她繞著石像轉了半圈,手裡的強光手電像把手術刀,一點點剖析著石像的細節,“渾身上下一條花紋都沒有,極簡主義?也就是這雙手有點意思。”
確實有意思。
石像左手掌心朝外,那上面刻著的“無”字,每一筆都像是用斧頭劈進去的,凌厲得刺眼。
楚風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左手掌心那個正在微微發燙的胎記,一種被人當面照鏡子的怪異感油然而生。
而石像的右手,姿態很微妙。
那隻巨大的手掌半握著,五指微曲,掌心空空如也,像是剛剛還在握著什麼東西,又或者是正在等待誰把東西遞進去。
指縫間有一道極淺的痕跡,像是一道舊傷疤。
“這底下有字。”蘇月璃蹲在石像腳邊,手裡的小刷子掃去一層浮灰。
“‘右手所失,非物乃誓;左手所承,非印乃責。’”蘇月璃輕聲唸了出來,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狡黠的狐狸眼裡此刻滿是困惑,她用手背蹭了蹭鼻尖上的灰,“這要是打啞謎,水平也太次了點。右手丟的是誓言?左手接的是責任?咱們什麼時候跟這破石頭立過誓?”
“沒立過,但背過。”
一直沉默的雪狼突然開口。
他站在石像陰影裡,左手死死按著右臂那個還在滲血的斷口,臉色白得像紙,眼神卻亮得嚇人,“守契之裔,生而帶誓。這玩意兒是在向我們要債。”
楚風沒接話。
他站在石像正前方,眼睛微眯,瞳孔深處那抹幽藍色的光芒正無聲地流轉。
在他的視野裡,這尊死氣沉沉的石像突然“活”了過來。
這不是石頭,這是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高密度能量體。
那些能量像是一條條灰色的蟒蛇,在石像內部盤根錯節。
但最讓楚風心驚肉跳的,是那個空握著的右手。
那裡並沒有什麼誓言,反而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灰濛濛的霧氣。
這種霧氣的顏色和質感,楚風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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