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隔著一道門,楚風也嗅到了空氣中那股濃郁得化不開的守契血腥味。
雪狼竟然直接咬破了指尖,在心域入口的地面上生生摳出了一個碩大的“錯”字。
那血字瞬間化作一股濃烈的青煙,順著門縫蠻橫地撞了進來,直接捲入了那盞枯燈之中。
原本死寂的燈芯,被這股血氣一衝,竟然勉強維持住了一點微弱的螢火。
楚風深吸一口氣,看著那盞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燈,又看了看那些讓自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畫面。
去他媽的完美。
他抬起頭,手指點向那個縮手縮腳的高考少年,聲音不大,卻在密室裡激起了一陣迴音。
“第一錯,我錯在怕窮,為了那點狗屁的安全感,把最想要的夢給埋了。”
嗡——!
燈芯微微一顫,那抹螢火瞬間變成了橘色,照亮了石臺的一角。
楚風眼神狠戾,轉向那輛冷凍車,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第二錯,我錯在自以為是,信了那幫洋鬼子的鬼話。為了救娘,差點把祖宗的脊樑骨給賣了。那筆錢,我花得不舒坦,這債,我認!”
燈焰暴漲三寸,原本焦黑的紋路開始透出金紅色的流光。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蘇月璃初遇時的影像上。
看著畫面裡那個滿眼戒備、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島的自己,楚風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第三錯……我錯在不敢信人。我以為這世上全是生意,不敢信這世上真有人會把命搭給我這種窮小子。蘇月璃,這波是我小人之心了。”
話音剛落,那盞枯燈中沉積了幾百年的“心光”轟然炸裂。
無數晶瑩的光雨如同盛夏的暴雨,劈頭蓋臉地灑落下來。
那種從靈魂深處升起的通透感,讓楚風覺得體內的破妄靈瞳彷彿經歷了一場徹底的洗禮,視野裡的灰翳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清明。
原本空無一物的黑暗室底,在光雨的洗禮下,緩緩浮現出一條通往虛空深處的青石小徑。
“好小子,這次沒帶那本臭不可聞的族譜來見我,總算長點出息。”
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股子燒刀子的辛辣氣和幾分釋然的嘆息。
“史由人寫,也容人錯。不帶點髒東西,哪算活過的史?滾進來吧,路在你腳下。”
與此同時,湖面之上的血色月輪迅速褪去,一抹熹微的晨光從天邊撕開了黑幕。
原本陰森恐怖的第八棺入口,在這一刻悄然扭曲、拉伸,最後化作了一株抽出嫩芽的新槐,在晨風中微微搖曳。
楚風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枚已經恢復了青銅本色的灶圈,抬起腿,踏上了第一塊青石板。
鞋底觸碰到石板的瞬間,一種奇妙的震動順著腳踝傳遍全身,彷彿他每走出一步,都在踩著某段沉重歷史的脈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