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原來這麼有趣》第79章 費禕:幼年孤苦,蜀漢賢相(2)

作者:令狐樓主·3個月前

楊儀遵照諸葛亮遺命,主持撤軍,魏延卻拒不服從,怒道:“丞相雖亡,我自健在,府親官屬便可將喪還葬,我自當率諸軍擊賊,云何以一人死廢天下之事邪?且魏延何人,當為楊儀所部勒,作斷後將乎!”

魏延率軍阻攔蜀軍退路,楊儀下令反擊,兩軍對峙,蜀漢內戰一觸即發。關鍵時刻,又是費禕挺身而出。他孤身前往魏延大營,假意安撫,勸說魏延,穩住魏延的情緒,同時暗中將魏延的意圖告知楊儀與蜀軍諸將,為蜀軍部署爭取了時間。

最終,魏延兵敗被殺,楊儀率軍凱旋,蜀漢躲過了一場滅頂之災。可楊儀卻自以為功勳蓋世,想要取代蔣琬執掌大權,整日怨天尤人,言辭狂悖。滿朝文武畏懼楊儀的言辭,無人敢與之接觸,唯有費禕,前往探望安撫。

楊儀對費禕口出狂言:“往者丞相亡沒之際,吾若舉軍以就魏氏,處世寧當落度如此邪!令人追悔不可復及。”這番話,已是謀逆之言,費禕不動聲色,暗中將此話密奏劉禪。朝廷隨即下令,將楊儀廢為庶民,徙至漢嘉郡,避免了蜀漢中樞的再次動盪。

費禕的智慧,不在於爭權奪利,而在於以大局為重,以社稷為先。

諸葛亮死後,蔣琬出任尚書令,執掌朝政,費禕升任後軍師,不久又代蔣琬為尚書令,成為蜀漢中樞的二號人物。延熙六年,蔣琬病重,請求將大權讓與費禕,劉禪任命費禕為大將軍,錄尚書事,費禕正式成為蜀漢的一把手,開啟了屬於自己的執政時代。

此時的蜀漢,歷經諸葛亮五次北伐,國力損耗嚴重,百姓疲弊,國庫空虛,而曹魏國力日盛,東吳局勢動盪,蜀漢已無力再發動大規模北伐。費禕深知蜀漢的國力短板,他繼承諸葛亮的治國理念,卻不循北伐之策,力行休養生息,走出了一條獨屬於自己的守成之路。

內政上,費禕寬濟博愛,清廉自守。他簡化政務,減輕百姓賦稅徭役,鼓勵農桑,恢復生產。他以身作則,家不積財,兒子們皆布衣素食,出門無車馬,與尋常百姓無異。他用人唯賢,不分派系,無論是荊州集團、東州集團還是益州本土士族,只要有才,皆予以重用,讓蜀漢朝堂一片和諧。

他處理政務,舉重若輕,每日清晨傍晚處理要務,其餘時間接見賓客,飲酒下棋,卻能將軍國大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史書記載,他“識悟過人,每省讀文書,舉目暫視,已究其意旨,其速數倍於人,終亦不忘”,這般天賦,堪稱千古罕見。

軍事上,費禕以守為主,剋制北伐。衛將軍姜維,自詡才武,一心想要繼承諸葛亮遺志,屢次請求大舉北伐。費禕卻始終壓制,對姜維說:“吾等不如丞相亦已遠矣;丞相猶不能定中夏,況吾等乎!且不如保國治民,敬守社稷,如其功業,以俟能者,無以為希冀徼倖而決成敗於一舉。若不如志,悔之無及。”

每次姜維出兵,費禕只給不足萬人的兵力,讓他小打小鬧,騷擾邊境,絕不允許大規模用兵。在費禕看來,蜀漢國力弱小,經不起北伐的消耗,唯有休養生息,積攢國力,才是長久之計。

外交上,費禕繼續維繫吳蜀聯盟,與東吳互通友好,讓蜀漢東部邊境無戰事,得以集中精力防禦曹魏,安撫國內。他的執政,讓蜀漢在諸葛亮死後,依舊能屹立於三國之中,國祚延續近二十年,陳壽在《三國志》中評價:“蔣琬方整有威重,費禕寬濟而博愛,鹹承諸葛之成規,因循而不革,是以邊境無虞,邦家和一。”

延熙十一年,費禕出屯漢中,前線防禦曹魏;延熙十四年,費禕返回成都,成都望氣者稱“都邑無宰相位”,費禕隨即北屯漢壽,避凶趨吉;延熙十五年,劉禪下令費禕開府治事,位極人臣,權傾朝野,卻依舊謙雅如初,毫無驕縱之氣。

此時的費禕,已是蜀漢的擎天之柱,上得劉禪信任,下得百姓愛戴,文臣信服,武將敬畏,蜀漢江山,在他的手中,穩如泰山。可他萬萬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會終結他的一生,也斬斷了蜀漢最後的希望。

延熙十六年正月初一,漢壽城張燈結綵,蜀漢歲首大會盛大舉行。滿朝文武齊聚,舉杯歡慶新年,費禕作為大將軍,端坐主位,與群臣暢飲。他素來寬以待人,對投降蜀漢的魏將郭循,更是信任有加,毫無防備。

郭循,字孝先,涼州西平人,本是曹魏中郎將,延熙十三年被姜維俘虜,歸降蜀漢後,深得費禕器重,官至左將軍。費禕為人博愛,對新附之人向來推心置腹,從不猜忌,撫戎將軍張嶷曾寫信勸諫費禕:“昔年岑彭、來歙,皆為刺客所害,如今將軍位尊權重,應引以為戒,少輕信新附之人。”可費禕不以為然,依舊對郭循信任如初。

歲首大會之上,費禕暢飲沉醉,毫無戒備。郭循眼見時機成熟,悄然起身,手持利刃,快步走向費禕,趁眾人不備,一刀刺向費禕胸膛!

寒光一閃,血濺宴席,滿座皆驚。費禕倒在血泊之中,當場殞命,一代賢相,竟死於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郭循隨即被侍衛斬殺,可蜀漢的擎天之柱,已然崩塌。

費禕遇刺的訊息傳回成都,朝野震動,百姓痛哭,劉禪悲痛不已,追諡費禕為敬侯,以最高規格安葬。可這場刺殺,留下的不僅是君臣百姓的悲痛,更是蜀漢命運的轉折。

費禕死後,姜維執掌軍權,再無人壓制他的北伐野心。他隨即率領數萬大軍大舉北伐,連年征戰,將費禕休養生息積攢的國力,消耗殆盡。蜀漢百姓再次陷入戰亂之苦,國庫空虛,兵力損耗,朝堂之上,黃皓開始亂政,陳祗阿諛奉承,蜀漢政局日漸腐朽。

而曹魏得知費禕死訊,舉國歡慶,魏帝曹芳專門下詔,追封郭循為長樂鄉侯,食邑千戶,諡曰威侯,嘉獎其刺殺費禕之功。費禕的死,讓曹魏除去了心腹大患,也讓蜀漢失去了最後的守護者。

後世之人,每每談及蜀漢滅亡,總會歸咎於劉禪昏庸、黃皓亂政、姜維窮兵黷武,卻很少有人想起,費禕之死,才是蜀漢滅亡的開端。裴松之注《三國志》時痛心疾首:“費文偉若在,何至後主出降!”

費禕一生,謙雅淡泊,公忠體國,他沒有諸葛亮的千古盛名,卻有安邦定國的實才;沒有姜維的北伐壯志,卻有守土安民的智慧。他以一己之力,調和紛爭,維繫聯盟,休養生息,讓蜀漢在亂世中得以安穩,他是被歷史低估的治國巨匠,是蜀漢最後的賢相。

蜀漢四相,諸葛亮奠基,蔣琬守正,董允持剛,費禕持寬。四人接力,撐起了蜀漢四十三年的江山,而費禕,是最後一位撐傘之人。他倒下後,蜀漢的天空,再無遮蔽,風雨驟至,終至傾覆。

成都武侯祠內,諸葛亮的塑像莊嚴肅穆,蔣琬、董允、費禕分列左右,接受後世香火。費禕的墓碑,歷經歲月風霜,雖已殘缺,卻依舊屹立,如同他的一生,低調卻堅韌,平凡卻偉大。

參考《三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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