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債淵哨站那間熟悉到能摳出三百年前債務憑證的破屋,牆皮掉得像頭皮屑,地板縫裡還卡著上次逃債時蹭掉的鼠毛。麻薯第一時間拍了拍腰間掛著的三個廢舊陣盤——這是滾債用“標準化滾債規則”魔改的寶貝,陣盤上刻滿“逾期罰息翻倍”“違約必遭規則反噬”的符文,與其說是防禦,不如說是給來犯者提前發催債通知。確認陣法啟動後,它才癱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板上,小心翼翼地將懷裡兩樣東西放在地上。
一盞是溫暖昏黃、火苗穩得像老賴嘴硬時的“悔恨燈盞”,光暈柔和得能融化債淵常年不散的戾氣;另一塊是冰冷漆黑的“賬本核心碎片”,表面流淌的數字符文像極了催債單上不斷跳動的罰息,每一道都散發著“契約如山”“結算無情”的壓迫感,看得人頭皮發麻。
燈盞的光一鋪開,屋角那團黏糊糊的灰霧(據滾債分析是“逾期債務怨念集合體”)竟滋滋地退了半尺,空氣中飄來一絲類似“按時還債後的短暫安寧”的奇異氣息。而那碎片就靜靜躺著,活像塊欠了萬億靈石卻死不承認的黑疙瘩,光靠氣場就讓多嘴忍不住縮了縮鳥喙。
“發財了發財了!老大這燈一看就值百八十塊中品靈石!還有這黑疙瘩,摸起來涼颼颼的,指定是高階貨,能換多少瓜子啊!”多嘴撲騰著翅膀繞著兩樣寶貝打轉,鳥喙蠢蠢欲動,差點就一口啄下去,幸好被滾債及時用銀光彈開。
“【警告:目標物品蘊含高階規則,未經分析強行接觸,輕則觸發‘規則罰息’,重則直接繫結終身債務,利息按天翻倍。】”滾債飄到碎片上方,暗銀色身體上的紋路亮起,像臺精密的催債計算器,開始謹慎掃描,“【初步檢測:碎片含‘契約結算’‘因果清算’核心規則,燈盞具‘情緒映照’‘悔恨淨化’特性,二者存在潛在聯動可能——大機率是‘欠了情債也要算利息’的型別。】”
小綠慢悠悠地蠕動到燈盞旁,圓滾滾的身體貼在光暈裡,像是在享受“按時還債後的陽光普照”,墨綠色的身體竟泛起一層淡淡的柔光。阿肥則對著碎片多看了兩眼,貓瞳中閃過一絲“這玩意兒好像能用來坑人”的精光,隨即又恢復了慵懶,優雅地跳到櫃子頂端,居高臨下地監(睡)視(覺)著一切,尾巴尖偶爾掃過櫃頂的灰塵,像在批改不合格的債務報表。
麻薯沒急著研究碎片,而是抱著那盞燈,往牆角一縮,把臉埋進溫暖的光暈裡。銀灰色的毛髮被燈光染成了暖金色,連鬍鬚都軟乎乎地耷拉著。客棧幻境中小美那含淚的臉蛋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女孩戳著它的鼻子叫“胖子鼠”,把剝好的瓜子仁堆在它面前,睡前會輕輕摸它的頭說“晚安呀小債主”。
想回去。
想看看她是不是還在翻箱倒櫃找自己,會不會對著空了一半的瓜子袋發呆。
想告訴她,自己沒死,只是活得比破產老闆還複雜,債多到能繞債淵三圈。
哪怕只是偷偷扒在出租屋窗戶上看一眼,確認她沒因為丟了寵物哭鼻子,沒把自己留下的半袋瓜子分給別的小動物。
這種思念,在觸碰到燈盞裡小美那縷“悔恨之薪”後,像被澆了靈力的雜草,瘋狂滋長。麻薯越想越焦慮:小美會不會已經放棄找自己了?會不會又養了只更聽話的倉鼠,再也不記得它這隻“債多不壓身”的胖鼠?甚至開始胡思亂想:她留下的瓜子會不會受潮了?出租屋的空調是不是又忘了關?
“吱……”麻薯把臉埋得更深,發出一聲悶悶的嘆息,聲音裡裹著濃濃的委屈,像極了欠了債還不敢說的小可憐。修真界確實精彩,奇遇多到能絆倒人(雖然大多是坑),夥伴們也靠譜(雖然一個比一個奇葩),但那間擠巴巴的出租屋,那個會笑著給它梳毛的女孩,才是它心底最踏實的錨點——就像按時還債後收到的“無債一身輕”回執,讓人安心。
“老大,你咋又對著燈哭唧唧的?”多嘴歪著頭,鳥眼寫滿不解,“咱們剛撿了倆寶貝,該開派對慶祝啊!呱!要不先分了?燈歸我暖腳,黑疙瘩給阿肥磨爪子!”
“你不懂。”麻薯悶聲道,把臉往燈盞裡又埋了埋,銀灰色的耳朵耷拉著,“這叫‘飼主思念症候群’,比欠了高利貸還難受。”
“【檢測到老爹情感模組持續異常波動,關鍵詞:思念、歸屬感、愧疚,情緒濃度已超標300%,接近‘逾期不還被催債’時的焦慮閾值。】”滾債的分析永遠精準得讓人扎心,“【結合現有物品特性,建議啟動‘階段性情感疏導與歸家路徑可行性預研’專案,專案編號:老爹回家還債007號(優先順序:超綱,但老爹哭唧唧就破例)。】”
歸家路徑?!麻薯猛地抬起頭,鼠眼亮得像突然中了百萬靈石大獎:“崽!你的意思是,這黑疙瘩能幫我回去?或者至少……給小美髮個‘我還活著,就是債有點多’的跨位面訊息?”
“【基於現有資訊推斷,‘賬本核心碎片’作為高階‘契約結算’規則具現物,相當於‘跨位面債務處理終端’。】”滾債投射出一塊半透明的分析面板,上面的公式密密麻麻像催債單,“【老爹與原始飼主‘小美’存在‘餵養-陪伴’單向付出契約,本質是特殊因果債。若碎片功能完整,可將老爹在修真界的‘價值’(靈力、規則領悟、甚至撿來的廢品),透過碎片進行‘規則側結算’,償還部分因果債,降低世界規則的排斥——簡單說,就是用修真界的‘債’,還凡間的‘情’,相當於‘以債抵債’,划算!】”
麻薯聽得半懂不懂,但核心意思抓得死死的:這黑疙瘩能幫它“跨位面還債”,還一點情債,回家的路就順暢一點!這簡直是為它量身定做的“親情債還款通道”,比客棧老闆的催債效率還高!
“快!崽!全力分析!看看怎麼操作!”麻薯急得爪子都在地上刨出了小坑。
滾債得令,身體表面的紋路全功率運轉,銀光像最精密的催債探針,小心翼翼地觸碰黑色碎片。起初碎片毫無反應,跟塊死硬的老賴一樣油鹽不進,但當滾債將麻薯的一絲混沌之氣(帶著濃濃的“債多不愁”印記)和燈盞裡小美那縷“擔憂悔恨”情緒混合注入後——
黑色碎片突然劇烈震動,表面的數字符文像被催債的債務人一樣瘋狂跑路,速度快得拉出殘影!一道微弱的黑色光束射向空中,投影出一片不斷滾動的契約條款和結算公式,旁邊還飄著幾行古老文字,活像商品說明書:
【……契約結算模組(輕度損壞)……支援‘情感羈絆’‘因果虧欠’等非標準債務結算……】
【……操作流程:債務方注入靈魂印記+待結算‘價值’→債權方印記/關聯物引導→規則換算(手續費按情感濃度收取)→執行結算……】
【……注意事項:結算可能觸發情緒回溯、規則反衝,建議提前備好‘抗催債防護’……】
【……特別提示:親情、友情等深層羈絆債務,結算可享‘情感係數加成’,最高9.5折!(本活動最終解釋權歸往生客棧所有,如有爭議,以客棧催債規則為準)】
九點五折?!麻薯當場傻眼,鼠嘴張得能塞進一顆中品靈石。這往生客棧老闆怕不是兼職搞促銷,連因果債都能砍價?怕不是後續還要推出“滿百減十”“組隊還債享折扣”活動?
但吐槽歸吐槽,功能是真的香!麻薯立刻打起精神:“需要我的靈魂印記,還有小美的關聯物……這燈盞裡有她的情緒殘留,應該能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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