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她的眼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坍塌了,自己的文化、自己的信仰、自己賴以生存的一切,所有的東西頃刻間都崩塌成了廢墟。
想起了第一次母親一臉興奮又歉意地帶著她去剝皮,安慰她這是攢功德的好事,她們一起在積福門剝皮,母親死在了剝皮臺上,就在她的旁邊一米的位置,她透過淚水能看到她嘴角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想起了之前在襁褓之中被凍死的妹妹,當她醒來之後握著對方凍僵的小手,心中第一反應是羨慕。
想起了自己獨自一人去剝皮,忍受著皮膚剝離之後的強烈痛苦,她安慰自己,母親是這樣的,父親是這樣的,爺爺也是這樣的,奶奶也是這樣的,自己也就該是這樣的,未來自己有了孩子,也會是這樣的。
但現在淨土尊者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被用信仰、用文化圈養起來的她,原本還能承受之前的苦難,並去贖罪,但是知道了這一切都是騙局之後,心中的感受撕心裂肺,比剝皮更加痛苦,一切都崩塌了。
凌伊山看著那雙眼睛,死寂一片,比絕望還要深沉,像是一個被剝去了外皮,內裡空空蕩蕩的標本。
“嘔!”
少女突然感覺到無比的反胃,不住地乾嘔,被嚼碎的草根、未消化的生肉等等,胃液灼燒著她的喉嚨,刺痛讓她的眼中湧現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凌伊山就這樣看著她,沒有說話,對方像是要將心肝肺全都嘔出來,直到再也沒有東西,她才緩緩起身。
“對不起,我弄髒了你的衣服。”
“對不起,我之前帶你去剝皮。”
“對不起,我真的沒想要害你。”
少女低著頭對著凌伊山悶悶地說道,聲音因為喉嚨被胃液灼燒而有些沙啞。
之前凌伊山初來乍到,她身為本地魔,覺得自己該照顧對方,這才不斷教對方自己知道的一切東西,但現在她明白,自己之前教的一切都是假的,心中又有些愧疚。
“凌伊山,我該怎麼辦?”
少女抬起眼睛,目光空洞地看著凌伊山。
全世界都是假的,全世界好像都在欺騙她,現在能相信的反而是身為外來者的凌伊山。
凌伊山沒有說話,他毫不懷疑,哪怕是自己現在讓少女去死,她也會立馬自殺。
念及此處,他只是用自己身上的道袍仔細擦乾淨了對方的臉頰,旋即半蹲下來,直視著她的目光,開口問道:
“你心中有怨?”
聽到這個話,少女先是一怔,旋即胸口處被胃液灼燒的氣管變得更加疼痛,好似有一顆火星落入了她宛如枯草一樣的內裡,將她這個被填充起來的標本要自內而外焚燒,越來越烈,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點燃一樣。
她看著凌伊山的眼睛,透過那雙眸子,她有一種預感,她接下來的一句話好像能左右整個世界的命運。
她開口道:“我心中有怨。”
凌伊山點頭,表情認真地說道:
“好,我帶你去殺光他們。”
簡單,斬釘截鐵。
說完之後,他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了那根翎十三,聲音平靜地開口道:
”。砍就人見,手接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