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停下腳步,轉過身,正面看著孟川,眼眸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亮,也格外複雜。
她似乎沒有聽進孟川的安慰,而是自顧自地,用一種帶著追憶與傾訴的語調,緩緩說道。
“師弟,你知道嗎?我從十歲起…便是在這靈藥谷里長大的。”
她的目光彷彿穿越了時光。
“從小被測出有靈根後,我便加入了靈藥谷。因為對草木之氣感應敏銳,煉丹天賦還算過得去,很幸運地被師尊他老人家看中,收為弟子。”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溫暖而懷念的神色。
“大師兄二師兄他們…對丹道都不甚熱衷。只有我,是真正喜歡待在丹房裡,看著那些藥材在爐火中變化,最終成丹的感覺。師尊常說,我繼承了他的衣缽…那是我最開心,也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那抹溫暖被深深的落寞取代。
“我一直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平靜地過下去,修煉,煉丹,有師尊庇護,什麼都不用怕…直到十年前。”
“羌州大戰...骨幽老魔…”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用力抿了抿嘴唇,才繼續道。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修仙界到底是什麼樣子。它不像丹方那樣有跡可循,它殘酷、冰冷,弱肉強食,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她抬起眼,望向孟川,眼中有著孟川從未在師姐那見過的脆弱與艱辛。
“這十年,沒有師尊庇護,我才知道獨自一人有多難。宗門內的資源爭奪,其他弟子的明槍暗箭,外出歷練時的步步驚心…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好不容易築基成功,成了弟子敬畏的長老,可我知道,我背後空空蕩蕩,再也沒有那個能為我遮風擋雨的人了。”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孟川,語氣中帶著深深依賴。
“直到…直到你回來了。小師弟。”
她叫了一聲小師弟,後面似乎有千言萬語,卻盡數堵在了喉間,只是那樣看著他,眼中有水光流轉,有複雜難言的情緒在湧動。
孟川怔住了。
他經歷過生死搏殺,見識過人心叵測,甚至算計過結丹老怪,更在幽姬那等元嬰巔峰的威脅下面不改色,自認心志已算堅韌。
但此刻,面對蘇婉帶著深切依賴的傾訴,他竟有些手足無措。
這是他第一次,有一個女子如此直白地在他面前剝開自己的脆弱,將過往的艱辛訴說給他聽。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他明白蘇婉話語中未盡的意味,那不僅僅是師姐對師弟的依賴,似乎還摻雜了些別的、更加微妙的情感。
但這情感來得太過突然,讓他這慣於在危機中冷靜思考的腦子,一時之間也有些紛亂,不知該如何回應這沉甸甸的...情感。
山谷寂靜,溪水潺潺,只有兩人之間無聲的情緒在流淌。
蘇婉見孟川久久不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但很快,她又強行扯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暮色中,怎麼看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傷感。
“小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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