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地球小隊的眾人，都從這個強大的、一直表現得冷漠而高傲的藍星女戰士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
他們瞬間明白了。
如果異相只是沒有思想的怪物，那戰士們只需要克服心理障礙，將其當成敵人斬殺即可。雖然痛苦，但至少目標明確。
可如果，那個頂著你妻子、你父母、你孩子面容的怪物，在攻擊你的同時，嘴裡還呼喚著你的名字，眼中還流著血淚，那……你該如何下手？
你殺了他，是幫他解脫，還是親手扼殺了你們之間最後的聯絡？
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了你，或者殺了你身邊的戰友。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這就是……你說的特殊例外？”沈觀衍的臉色蒼白如紙，他感覺自己的智慧和分析能力，在這種純粹的情感折磨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是。”莉莉絲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鈞，“異相中，總會有一些意志特別清醒的存在。他們會憑藉這份意志，努力地控制著自己，不去傷害我們。但你要知道，是人是鬼，有時只在一念之間。他們的理智，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最終，悲劇還是發生了。”莉莉絲的眼神變得悠遠，彷彿陷入了某個不堪回首的回憶，“我們曾經嘗試過‘收容’那些清醒的異相，希望能夠找到讓他們恢復的辦法。但結果是，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漸漸地、不可逆轉地失去了理智，重新變成了只知道殺戮的怪物。甚至……造成了比普通異相更大的破壞。”
“直到‘嚴冬事件’的發生。”
“嚴冬事件？”
“嗯。”莉莉絲點了點頭，開始講述那段被所有藍星龍國軍人銘記的血淚史。
“那是在很久以前，我們龍國最精銳的‘南境軍團’，正在前線與一場史無前例的巨大相潮對抗。他們浴血奮戰了整整三個月，終於擊退了敵人。但是，當他們拖著疲憊的身體，滿懷著對家人的思念返回駐地時，等待他們的，卻是地獄。”
“他們的家屬院，一個生活著數萬名軍人家屬的城市，遭到了另一股相潮的毀滅性打擊。”
“全沒了。”莉莉莉絲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寒意。
正在前線為了保家衛國而拼死作戰的戰士們，回頭一看，家，沒了。
父母，孩子，妻子，朋友……所有他們為之奮鬥的意義，所有他們魂牽夢繞的歸宿，都在一夜之間，化為了廢墟和泡影。
地球文明的直播間裡，無數觀眾已經淚流滿面。
現場甄媛媛、穆慈欣這些感性的女隊員，更是哭得泣不成聲。她們完全能夠想象，那種從天堂墜入地獄的絕望，是何等的撕心裂肺。
“戰士們的哀嚎和悲痛，幾乎要撕裂天空。”莉莉絲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顫抖，“然後，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那片廢墟之上，就在那瀰漫著死亡和絕望的土地上，出現了大量的……異相。”
“那些異相，就是他們死去的家人。它們像生前一樣，在廢墟里‘生活’著。有的在‘打掃’著不存在的房間，有的在‘準備’著不會有人吃的晚餐，有的看到歸來的戰士，還會笑著和他們打招呼，問他們‘今天辛苦了，要不要喝杯熱茶’。”
沈觀衍的身體晃了晃，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失控了？”他艱澀地問道。
“何止是失控。”莉莉絲苦澀地搖了搖頭，“你根本無法想象那種場面。一邊是失去一切的巨大悲痛，一邊又是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小心翼翼。那些倖存的南境軍團士兵，他們瘋了。他們把那些異相，當成了真正的家人，守護在那片廢墟里，不讓任何人靠近。”
“其他地區的軍隊當然不能容忍這種事態繼續下去，那片區域的能量汙染指數在幾何級攀升，隨時可能誕生出更可怕的東西。於是，統帥部派遣了殲滅部隊。”
“然後呢？”楚羿忍不住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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