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瀾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邱魚卻從他那平淡的語氣裡，聽出了深深的無力和絕望。
“考場正在懲罰我們。”他抬起自己那半透明的手，在邱魚面前晃了晃，“六大公寓，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我們這些任務失敗的倒黴蛋身上，瘋狂地奪取著‘養分’。”
“有的，被奪走了構成身體的能量，就像我這樣。”
“有的，被奪走了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的精神，重新變得瘋瘋癲癲。”
“還有不少欠債多的，或者本身就比較脆弱的異相，根本熬不過去，連最基本的人形都無法維持，直接‘墮相’了。”
墮相？
“你也見過的，但是藝術綜合學院的墮相併不完整，它們還保有一絲絲理智。”
“完全的墮相就是……徹底變回沒有理智、只剩下本能的怪物形態。”沈觀瀾解釋道，“一旦墮相，就再也回不去了。等待他們的，只有被其他異相吞噬，或者在無盡的瘋狂中，被考場徹底抹除。”
邱魚聽得心頭髮冷。
他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了妮雅那張驚恐的臉，閃過了那些在垃圾山裡瑟瑟發抖的“流浪者”。
他為了達到目的，把他們引進了第七公寓。
他以為能一舉兩得。
卻沒想到，這個舉動，竟然反過來，把沈觀瀾他們這些無辜的異相，推進了深淵。
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和憤怒，瞬間湧上了邱魚的心頭。
該死！
星蹤委員會這幫混蛋！這算什麼？這根本就是不合理的連坐！
他緊緊地攥起了自己的小爪子，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墊裡。
“這不關你的事，小魚。”沈觀瀾似乎看穿了邱魚的想法，他搖了搖頭，扯出一個安慰的笑容，“這是我們異相的命。就算沒有這次的事，也遲早會有下一次。在這個鬼地方，我們就是考場砧板上的肉，想怎麼剁，就怎麼剁。”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說起來，還得多虧你上次留下的那筆星幣。我用那筆錢，提前幫大家清償了一部分債務，不然這次，藝術綜合學院這邊的老夥計們，估計沒幾個能撐得住。”
“至於那些一開始就神志不清的墮相同僚……反正他們早就破罐子破摔了。”沈觀瀾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的黑色幽默，“被考場懲罰，最多也就是被第二公寓那邊的人過來，從身上割點零件下去抵債。反正他們是怪物形態，缺胳膊少腿的，沒多久就又能長出來了，不礙事。”
聽著他這番話，邱魚的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這操蛋的世界！
邱魚強壓下心頭的怒火，他想起了外面走廊上那些奄奄一息的火盤。
“外面的那些火盤，之所以快滅了，就是因為這次的懲罰？”邱魚仰頭看著沈觀瀾，問出了心裡的猜測。
“嗯。”沈觀瀾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疑惑，“說起來，那火盤到底是什麼東西？我一直沒搞懂。”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房間角落的一個木箱旁，費力地坐了下來，似乎站著說話對他來說都是一種巨大的消耗。
“那東西，是第七公寓的產物。”沈觀念喘了口氣，繼續解釋道，“我們剛搬進來的時候，房東……就是那個凌太太，就提示我們，每個房間門口都會有一個‘本命火盤’，讓我們務必保證它一直亮著。”
“但是具體有什麼作用，她也沒說。我們試過往裡面加燃料，或者用自己的火去點，都沒用。那火盆裡的火，好像是自己燒起來的，只要我們入住，它就會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