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個帶著解脫笑容的靈魂縱身躍入,那片蠢蠢欲動的黑池徹底活了過來。
池水如同被投入了無數巨石,劇烈地翻滾、沸騰,黑色的水花沖天而起,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怨恨與新生交織的複雜氣息。
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很快就漫過了池底,淹沒了那些曾經囚禁靈魂的鐵索,甚至已經逼近了大擺錘那龐大身軀原本懸掛的高度。
虛弱不堪的大擺錘發出了不似生物能發出的尖利哀鳴。
它沒想到,真的沒想到,這些被它視作螻蟻、視作養料的生命,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它們怎麼敢?
怎麼會有人,或者說有生靈,在引導自己的同類走向“滅亡”時,臉上居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負罪感?
那隻黑貓,那個惡魔,它甚至還在舔爪子!
大擺錘的思維已經陷入了混亂,它在極度的恐懼中,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細節——當一個生命被折磨、被剝奪得只剩下一個蠕動的、不成形狀的肉球時,是很難再激起同為“人類”的生物那種深刻的認同感的。
誠然,傅緣木、沈觀衍他們,在最初看到那些肉團時,心中都曾有過不忍與憐憫。
但那種情感,在親眼目睹了大擺錘那殘酷至極、將生命玩弄於股掌的折磨手段後,早已被更強烈的憤怒和恐懼所取代。
他們對肉團的共情,遠遠沒有達到能夠為它們被“引導自盡”而感到道德不安的程度。
相比於永恆的折磨,這種主動選擇的終結,在他們看來,或許真的是一種解脫。
大擺錘之所以會失敗,除了邱魚那堪稱規則漏洞的破解之法外,它自己那套引以為傲的、殘酷到極致的絕望收割體系,恰恰是另一個重要的誘因。
它把受害者變得不再像“人”,也就剝奪了他們獲取旁觀者最大共情的可能。
“不……不要過來!不要碰我!”
就在眾人思緒翻飛之際,大擺錘突然發出了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它的身體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拼命地想要往上飄,遠離那片不斷上漲的黑色池水,彷彿那池水是什麼世間最可怕的毒物。
它那副見了鬼的模樣,讓剛剛才鬆了一口氣的李哲等人再次瞪大了眼睛。
“搞什麼啊?”李哲滿臉都是問號,他忍不住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沈觀衍說:“這個大擺錘之前不還是一副天老大它老二的囂張樣子嗎?怎麼現在慫成這樣?而且那個黑池子不是它的能量來源,算是它的‘同夥’嗎?怎麼它反倒怕起來了?”
沈觀衍眉頭緊鎖,鏡片下的眼睛裡閃爍著高速運轉的思索光芒。
他也看出了這裡面的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從邏輯上講,黑池是回收靈魂能量的地方,與大擺錘應該是共生關係。
可現在,大擺錘對黑池的恐懼,甚至超過了對他們這些敵人的恐懼。
資訊太少了,完全無法進行有效的分析。
這種感覺讓一向以頭腦自負的沈觀衍感到一陣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