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昭驚愕攙扶,婉拒道:“志在翰墨,無意武道。”
“貴人!此絕非尋常武道!”青崖子眼中急切更甚,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君之天賦……曠古難尋!若得吾道,乾坤……”
“道長莫要強求!”周景昭當時怕惹上麻煩,只想趕緊打發。他不願修什麼經書,卻又不好太過拂了這看似執著瘋癲的道人顏面。最後隨手一指牆角書架上那個不起眼的舊紫竹匣:“道長若執意要留點什麼,便置於那裡吧。道法自然,或是有緣無分,也強求不得。”
青崖子聞言,眼中的狂喜瞬間熄滅,化作一片深沉的失望與寂寥。他定定地看了周景昭許久,像是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裡,最終化作一聲悠長嘆息。那嘆息中蘊含的複雜情緒,當時周景昭懵懂不解,如今回想,竟是沉如重鼓。
道人並未再勉強,默默從懷中取出一卷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舊書,鄭重地放在了那個蒙塵的紫竹匣上,然後深深一揖。
“此去雲深不知處……望君……”青崖子話未說完,又嘆一聲,“……珍重!”隨即,身形鬼魅般地一閃,便消失在庭院角落的陰影裡,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事後周景昭覺得有些怪異,也曾好奇開啟那油紙包裹看過一眼。書卷材質古樸,似帛似皮,邊緣磨損嚴重。上面全是些佶屈聱牙、雲山霧繞的文字和玄奧的人體經絡圖案,與他熟悉的書畫典籍大相徑庭,只覺頭暈眼花,毫無興趣。便只當是那道人留下的荒唐插曲,隨意將那書冊塞回,連同那紫竹匣一起,置於書架角落,漸漸被新的書畫典籍所淹沒,從此塵封。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當日青崖子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此刻都如燒紅的烙鐵般狠狠砸在周景昭的心上!
“…貧道觀貴人……根骨天成,身懷‘混元海’…”
“…令堂…恐有微恙暗藏身……望多留意…”
……微恙暗藏於身!
最後那兩個字“微恙”如同驚雷炸響!道士那欲言又止、隱含憂懼的眼神瞬間清晰無比!
轟——!
一股混雜著巨大驚駭、痛悔和焚心蝕骨憤怒的洪流猛地衝垮了周景昭搖搖欲墜的心防!他幾乎是踉蹌著撲向那書架的最高層角落,雙手顫抖地撥開覆蓋在上面的幾卷《宣和圖譜》,指尖在灰塵和書脊間瘋狂摸索!
終於!
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被灰塵覆蓋的紫竹邊緣!
他猛地將它抽出!厚重的灰塵簌簌而落。舊紫竹匣上積滿陳年灰垢。他粗暴地拂去灰塵,匣子沒有上鎖。掀開略顯滯澀的匣蓋,一股陳舊的紙張和油布特有的混合氣味逸散出來。
裡面空空蕩蕩,只有那份被油布包裹嚴實的舊書卷,靜靜地躺在匣底,彷彿沉睡的巨獸。
周景昭的心臟劇烈地搏動著,撞擊著肋骨。他小心翼翼、卻又近乎粗暴地撕開那早已老化變脆的油布。一卷色澤暗沉、觸手堅韌光滑、材質非絲非帛的書冊出現在眼前。
封皮上,是三個力透紙背的古篆大字,透著一種蒼茫渾厚、大道無形的磅礴之意!
《混元經》!
三個字映入眼簾的瞬間,周景昭只覺得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霍然湧起,彷彿有什麼被塵封禁錮的東西在體內蠢蠢欲動!他將書冊緊緊抓在手中,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卻無法壓制他內心翻騰的怒火和徹骨的寒意。
道士無心之語,竟是箴言?母親的“病逝”……青崖子口中的“微恙暗藏”……精心策劃的“意外”落水……
所有線索如冰冷的毒蛇,糾纏在一起,指向一個讓人齒冷的真相!
他再也不是那個醉心丹青、軟弱可欺的五皇子周景昭了。
他的身體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目光死死鎖定在《混元經》那三個古篆大字之上,手指因用力而深深陷入那堅韌的封面。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與冰冷的決心瞬間蓋過了所有的悲傷和虛弱。
不管這經書是道是魔,不管其中藏著什麼力量。
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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