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隱隱有個猜測,能將三國故事寫得如此深刻,又如此契合當世(尤其是諸葛結局),此人……絕非普通文人!極可能是朝堂中人,甚至……與皇室有關!這讓她對這神秘的作者,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長安西市,人聲鼎沸,各色人等摩肩接踵。街角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積雪被掃開一小塊空地。
一位身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青色道袍的年輕道人,正盤膝坐在一張破舊的草蓆上。他面前鋪著一塊半舊不新的藍布,布上寫著“測字算命,指點迷津”八個還算工整的楷字。
他面容清癯,眼神溫潤平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周遭的喧囂與他無關。正是下山入世、化名“玄明”的謝長歌。
他並未像尋常江湖術士那般吆喝,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平靜地掃過往來行人,彷彿在觀察眾生百態。他腰間掛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古樸的“麟”字,隱在道袍下,不顯山露水。
“道長!道長!”一個穿著綢緞、面帶愁容的中年商人擠了過來,“您給算算,我這趟去江南的生意,能成不?”
謝長歌(玄明)微微一笑,示意商人寫個字。商人蘸水在布上寫了個“舟”字。
謝長歌端詳片刻,溫言道:“‘舟’行水上,利涉大川。然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此去江南,水路通達,本是吉兆。然‘舟’字無帆,恐需借力東風;無水(三點水偏旁),則需謹防暗礁險灘。貴人相助,則財源廣進;若獨斷專行,恐有傾覆之憂。慎之,慎之。”
商人聽得連連點頭,奉上幾枚銅錢,千恩萬謝地走了。
謝長歌收起銅錢,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街對面一家書鋪門口張貼的“求購《三國演義》首卷”的告示,以及告示旁幾個書生模樣的人正熱烈討論著書中的情節。
“……那諸葛丞相禳星續命,當真是神乎其技!”
“是啊!北伐功成,三造大漢!這才是武成王該有的結局!”
“可惜首卷都一冊難求!不知二卷、三卷……何時能買到?”
聽到“禳星續命”、“北伐功成”等字眼,謝長歌溫潤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下山前,師尊曾為他批命,言其命中有一“玉麟劫”,需追隨“命數混沌者”(破局者)方可化解。
何為命數混沌?便是能打破常規、逆勢而行、攪動風雲之人!而這“風雷散人”借書中諸葛丞相“逆天改命”之舉,攪動長安風雲,引發朝野熱議,豈非正是“命數混沌”之象?
“‘風雷散人’……”謝長歌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麟”字玉佩,“借古人之手,行破局之事……有趣。看來,貧道下山,正逢其時。”
他心中已隱隱有預感,這位神秘的作者,或許就是他破劫的關鍵所在!他需要找到他,觀察他,確認他是否就是自己命中的“破局者”。
漢王府·書房
周景昭聽著竹息的彙報(重點關於國子監那位見識不凡的“陸宣”書生,以及市井中關於《三國演義》的熱議),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桌面。
“陸宣……見解獨到,一針見血,倒是個妙人。”他眼中閃過一絲興趣,“留意此人,本次風鐸樓清議,想辦法給他發份帖子。”他需要親自見見這位才子。
當竹息提到西市街角有個新來的算命道人,似乎對《三國演義》也頗感興趣時,周景昭並未太在意,只當是尋常江湖術士蹭熱度。他並不知道“玄明”就是謝長歌,更不知“玉麟劫”之事。
“清議安排在何時?”周景昭問道。
“回殿下,三日後便是季冬清議之期。”竹息回答。
“好!”周景昭眼中精光一閃,“通知下去,《三國演義》次卷(赤壁之戰),就在清議前一日,全城發售!醉仙居的說書場,同步開講‘赤壁鏖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長安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風鐸樓清議……風雷散人……赤壁之戰……”他低聲自語,“就讓這風雷,來得更猛烈些吧!本王倒要看看,這長安城的水,到底有多深!又能引來多少……潛龍!”








